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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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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神州一夢(中):殊途》,第十六章

夢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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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華咸陽宮內,時辰正當晌午。始皇帝安坐殿中,其人肌膚紅潤、烏髮如油,臉上光滑似平湖,絕不像六旬的老翁,倒像個青春少年。殿门口,數百名宦官一字排列,一直排至膳府,如絲線般將兩處連在一起。在線上滑動的是一盤盤瓊餚玉饌,由庖廚交給隊首之人,而後依次向後傳遞,由最末一位工工整整地擺在皇帝面前。如此一餐必殺牲畜上百,只揀其中肉質無瑕者烹飪,有只采唇舌者,有只用筋腱者,有只取肝腸者,有只為熬油者,各用蒸、燔、炙、煮,製成佳餚百道。此時秦師征伐匈奴與百越已頗有勝績,於是四方奇珍匯於京師:北有大漠鴻雁、塞外乳酪,東有洞庭鱉黿、雲夢猩猿,南有南海鮫翅、駱越象鼻,西有星宿嘉果、樓蘭酒醴。或搗碎而為醢,或細切而為膾,或烘焙而為脯,或煨燉而為羹,又成美膳百道。三丈長案之上,極寒之收藏混合暑熱之生長,高山之滋養相伴深淵之哺育。神州西半物產,或獵或采,或貢或買,總之翻山過海、跨越萬里,雲集輻輳於此。嬴傒手持玉著金盂,俯視著階下滿滿的鼎簋豆甑,將中意的以手指示,宦者即刻端上;嬴傒夾起嘗之,也許一兩口,也許四五口,不一而足,而後再換下一道。皇帝自早在上林苑遊玩,這時食慾正盛,乃盡情享用。正餐之後,還有糕點瓜果,都是各地即時採摘,經馳道飛馬運來,以保水嫩新鮮。凡此種種,皆是国师王禄督办。其受師傅干塵子之命,輔佐皇帝享盡人間歡樂,口腹之慾便是第一。

用過膳後,皇帝忽覺一陣困倦,精神陡轉直下,好像吹鼓的獸皮驀地漏了氣,與餐前判若兩人。他的眼瞼似乎有膠塗著,用力睜開卻又粘合;唇口微張,想說什麼,然而舌頭不靈,只發出嚕嚕的囈語;手臂向前平伸,意欲有所指示,卻抖得一會兒往東、一會兒往西,不知令將安出。好在宦官曾經見此,知是晨起所服的金丹效力已過,乃趕忙出殿向國師索要。自傳膳之始,王祿便在殿外侍候,此時見到來人,從袖中取出一個木匣交付。待宦官持之奔回殿內,再看皇帝,肌膚已如融化的蠟汁般垂下,頭頸皆如糧穀發霉般冒出黑褐色的斑點,總之一副風燭殘年、龍鐘老態。嬴傒見了木匣好似見了性命,趕忙接過掀開,以二指掐起一顆,仰頭扣入口中,而後以蜜水服下。那丹藥一入胃中便如朝露般逸散,使皇帝頓覺神清氣爽,仿佛又回二十歲年紀,下午一連批閱奏折百斤,並無一毫疲憊。等到太陽落山,藥力又見衰退,便再服一顆,立時面色如春、渾身燥熱,下身堅硬如鐵,乃命人送入妃嬪,當夜連御七女。之後倒頭便睡,一宿夢穩魂寧,及至拂曉方醒。

王祿獻丹之後,指揮宮人將餚饌撤出,倒入土坑掩埋。過去一年,始皇日日如此。王祿望著這些造化之精,多想自己也能有福消受,然而師命難違,此樂只可皇帝獨享,他人莫敢染指,只好在旁艷羨。從宮中出來,回到渭水之南的極廟,他未從正門進入,而是繞道後方往府庫察看。首批羽人之卵於二載前運抵,如今此處已擴建一倍,除了放卵的倉房,又新建一座牢獄,關押已經孵化、尚未長成、還不能勞作的小羽人。王祿命人將門打開,鎖鏈叮噹響起,牢裡嗚嗚的哭聲忽然都寂了。一股惡臭撲面而來,他捏著鼻子走進去,只見內部一片昏暗,數百木籠成行成列,每籠關一羽人,個個衣不蔽体、雙腳戴鐐,面前一個破碗,盛著吃剩的粟米,與禽舍裡的雞鴨無異。羽人因成長比常人快三倍,目下都有六歲孩童那麼大,見王祿走過,氣也不敢出,都蹲下身子、縮起背後的雙翅,睜著淚眼看他。王祿從前往後走,走到中間,見一個羽人倒斃在地,遂將看守叫來,取下腰中皮鞭,當即抽了二十。眾囚一聽鞭聲響亮,嚇得又哭起來。懲戒已畢,來人將屍首抬走,送至外面埋葬。王祿從後門出來,對那守衛講道:“每月只准死一個。若死了兩個,你便代他去修建木。”那人膽戰心驚,磕頭謝罪不已。

天色傍晚,王祿離了府庫,又繞到極廟正門,入了大殿。大殿由四座椽柱撐起,房頂仿像天極,正中擺放丹爐一個,其圍五抱、高過成人;四周環列搗藥之具,金刀玉錯、石臼鐵碾;八方銅鏡各守掛位,坎離照耀、巽兌生光;沿墻有櫥櫃一排,鉛汞丹砂、麝香犀角。王祿推門而入,迎面紫氣氤氳,又有藥香撲鼻。他以手在面前揮揮,漸漸看清丹爐之火已熄,只有縷縷白煙從孔隙中飄出;爐邊鋪著一張竹席,上面一個女童,身穿湛青鶴氅,頭戴蓮花寶冠,正合眼打著瞌睡。王祿走至身邊,俯看那菡萏初露的小臉,口中輕呼:“師妹,師妹,烏翧。”這名字是他起的。兩年前她從蛋殼裡跳出來,撲騰著墨黑的翅膀追他,此二字立時浮現腦海。烏翧慢慢睜開眼睛,看見面前之人,喊了一聲“師哥”,往前一竄便撲到對方懷裡。王祿抱著她,輕撫她平滑的後背,又撣掉身上的藥渣,問道:“徒弟們呢?”

“煉完了丹,都走了。”

“今天這一爐可成了?”

“成了!讓我收在匣子裡了。”

“好極!師妹辛苦。最近背還疼嗎?”

“隱約還有些疼,但吃了師哥煉的藥丸就沒事了。”

“那就按時服用,不可懈怠。”

“嗯。”

“我送你的禮物已備好了,匠人明早送來。”

“真的?”

“自然。明日要早起,若是錯過了拂曉的陽光,就要再等一天。”

“知道了。反正——反正我也睡不踏實。”

“還是常常做夢?”

“夜夜都夢,每晚要醒多次。”

“明天過後便無事了。”

“嗯。”

說罷,王祿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一看,是枚竹蜻蜓,被他用食指和拇指夾住一拈,便飛到空中轉個不停。羽人見了,喜得眉開眼笑,蹦蹦跳跳去追那竹片;可等落了地,她卻怎麼都拈不起來,急得跺腳直哭。王祿走到背後,把著她的雙手前後一搓,那蜻蜓便又騰空了。

王祿今年十五歲,對童年毫無記憶,不管如何回想,總是空白一片。他不知為何來到此處,也不知為何師傅將他拋下,只記得讖語“遇鼎革而生,迎西風而長”,且想不起之後兩句。這感覺好像心竅缺了一塊,空落落的難受。每日在朝廷上,他與一眾老翁為伍,話不可快說,路不可疾走,好似駿馬與黃牛並駕,也被帶得暮氣沉沉,還以為皇帝復少的年歲都移到了他的命裡。下朝以後,他行在咸陽的街巷中,見幼童少年們一起玩耍,心中陡生羨慕,真想當即跳下馬車,混在其中玩個痛快;然而身為國師,他終不能夠。待回到極廟,聞聞自己身上,一股濃濃的老人味,蒸不去、洗不掉。就在此時,他遇見了羽人,登時將頭上的陰翳一掃而光。他把她當作玩伴,收在身邊撫養,又以法術丹藥將其翅膀封住,看去與常人無異,對外只說是師妹。一晃兩年,如今她稍稍懂事,便跟著弟子們煉丹;每日身穿道袍,拖地三尺,手執拂塵,半腰粗細,在旁一站,有模有樣,其實除了收納成品,餘的幫不上什麼。

等他倆玩累了,便開始晚間的服氣與導引。二人並排而坐,雙手合於丹田,閉目調神、冥思不語。烏翧滿腦子想的都是明晨的禮物,加之王祿身上的蘭香沁著她的心脾,未過多久便心浮氣躁,微啟雙眸向旁偷看。眼簾之中映著師兄的側臉,那頜線彎彎若鉤月,唇峰似群山的剪影,鼻樑挺立如同松柏,睫毛如蝶鬚般上翹。她愈看愈歡喜,按捺不住要和他敘談,便隨便找了個題旨,問道:“師哥,前些天的轟隆巨響是怎麼回事呀?”

“噢,是兩個神仙把崤山和函谷關搬到東華去了。”

“啊?那怎麼辦呀?”

“不要緊,以後天下太平了,要那關也無用。”

“噢……搬到東華去了……搬到我的家鄉去了?”

“東華可大了,不一定搬到哪裡。”

“那我家在東華哪裡呢?”

“啊——東華有個——有個烏家谷,你就是在那出生的。”王祿怕烏翧尋根問祖,跟她說她是師傅從東華收來的棄兒,卻未想過是哪一城哪一邑;現在來不及琢磨,隨便編了這個地方,連何郡何縣也沒有,好在師妹不懂。

“姓烏就住烏家谷,那你姓王,一定住王家谷了?”羽人已將打坐拋之腦後,喜笑顏開地向王祿靠了過去,拽著他的胳膊搖晃。王祿胡亂“嗯”了一聲,又瞪她一眼,這才讓她不情不願地又坐回去了。

“師哥,我父母是何人,為何不喜愛我,要將我典賣?”

“你父母都是農夫,並非不喜愛你,只因家裡遭災,怕你挨餓,所以賣個好人家。師傅見你有道緣,就收為徒弟。”

“噢……那師哥你呢?如何與師傅相識?”

“師傅說,我父母皆是大族,後來遇了變故,家中非死即亡,不得不跟了師傅。”

“那你一定記得小時候的事。父母什麼樣子?有沒有兄弟姐妹?講給我聽!”

“這——哎呀,許多年過去,我也記不清了……”

烏翧有些失望,說:“那為何我連師傅也沒見過?”

“師傅收養你時,你還小,後來他老人家雲遊四海去了。等回來時,你自然見到。”

“師傅為何不帶咱們一起走?”

“咱們要為皇帝煉丹啊,師傅臨行前的吩咐。”

“那——皇帝為何要吃丹藥?他也背疼嗎?”

“皇帝不是治病,是為了成仙。”

“成仙做什麼?”

“成仙就能長生,不然終究會死。”

“咱們吃了丹藥,也能成仙嗎?”

“咱可不敢吃!丹藥只能皇帝吃。多少材料煉多少丹,都是有數的,少一顆就是死罪。再說,咱們凡夫俗子,不是受命於天,吃了也不能成仙。”

“皇帝是受命於天嘍?”

“那當然,師父說的,天帝托夢,華山崩,建木出,一定沒錯了。”

“是不是因為皇帝是世上最好的人,所以天帝才獎勵他?”

王祿稍顯猶豫,隨後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那咱們為世上最好的人做事,也一定是好人嘍?”

“那自然。”

羽人徹底無心打坐了,她撲到王祿懷裡,兩手摽著他的身體,臉頰貼著胸口,說:“師哥!等皇帝成了仙,咱們就和師傅辭行,滿天下去找父母和家人。你找到了,我就認你的父母為父母;我找到了,你就認我的父母為父母;若是都找不到,就咱們兩人相依為命,好不好?”

“好,好……”

羽人面朝下,抬眼偷瞟對面銅鏡裡的王祿,那眉眼竟比自己還美,讓她又羡又愛。看著看著,她睡著了。王祿將她抱入殿後的臥房裡,蓋上錦被,轉身離去。

轉天,晨曦剛剛染紅天際,兩人便早早起床,來到廟內的一間暗室。這房間南北兩面都以黑幕圍攏,不透光亮;西面是墻,已被漆成雪白;東邊門窗敞開,朝陽傾瀉而入;窗下一個木架,架上一個轉輪,不知是何用途。匠人已在室中等候,見二人到來,趕忙跪地磕頭,分別請於木架兩旁落座。王祿朝匠人一點首,後者又從室外搬入一箱,從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串好似珠鏈的東西,一頭掛於輪盤之上,另一頭還在箱內,不知裡面還有多長。鏈上穿的不是珠玉,而是扁平似葉、纖如蟬翼的薄片,每個約有一寸,看去剔透晶瑩。隨後,匠人將東面的帷幕也拉上,屋內漆黑一片,然幕上留了豆大的一個小孔,陽光從中穿過,平直地射透轉輪上的薄片,當時在西墻映出一副花草的圖景。羽人見了這等奇觀,失聲驚叫出來;王祿見師妹喜愛,心想這才只是發端,好看還在後面。只見匠人以手搖動轉輪,让薄片個個經過日光,墻上的圖景竟然動了起來,所描繪的是一隻黃鸝的所見,其先停於花枝之上、叢翠之中,而後漸漸高升、落於樹頂,隨即又一振翅,往九霄雲上飛去。王祿雖然看不清師妹的表情,但聽其氣息時而停頓、時而沉重,知她已全然入迷,心下不勝欣慰。

一年之前,烏翧說自己夜間常常得夢,夢中化為鷹隼,在九天不羈翱翔。初時她尚覺新奇,然而之後愈發頻繁,漸漸不得安寢。王祿聽後大驚,心知此乃天性,不可強壓,只有滿足於白晝,夜晚方可無夢。於是絞盡腦汁思索解法,猛然間想起周朝時有人為王畫莢,其事三年乃成,日出時觀之,龍蛇禽獸車馬之狀備具;然而不知世上是否還有傳人,遂四處搜求、八方尋訪,最終竟然找到。之後十月,匠人每日將豆莢中的薄膜挑出,以筆作畫於上,再以蠶絲連屬,遂成今日之觀。

王祿滿心愉悅,以為醫好了師妹的多夢之疾,然而烏翧看著看著卻哭了起來。原來,那匠人雖然精於繪畫,畢竟不會飛翔,哪裡見過鳥瞰萬物的情景?初時畫中只有花草,匠人低頭可見,固然精妙無比;後來運景至松柏之巔,也還能登高俯視,所以差強人意;再後,鳥兒飛上重雲,看地面的峰巒丘壑竟然扁平如餅,好似被掰倒了一般;及至飛入咸陽城中,見樓閣橫臥街巷、門窗開在房頂,那視角平又不平、俯又不俯,更加荒誕離奇。烏翧越看越不對勁,乃邊哭邊喊:“不對!不對!和夢裡不一樣!不一樣!”匠人聽見,嚇得渾身顫抖,趕忙停了放映,跪地口稱死罪。王祿眉頭緊蹙,將簾幕拉開,賞了匠人幾鎰黃金,領著羽人回去了。

當晚,王祿以善言撫慰,烏翧這才睡去。然而中夜時分,夢境再次襲來:這次她化身飛鳥,落於極廟殿頂的至高之處,隨即拍打雙翼,往城外飛去。這一路,她穿林過谷,踏嵐凌峰,騰雲御虛,翱翔如電;所見之真,幾與現世無異。可就在扶搖直上之時,烏翧猛然驚醒,夢中絢爛璀璨的星空驀地變成死氣沉沉的房頂。她坐起來,哭了一會兒,沒有再睡,而是推門而出,來到庭院之中。她見圍墻上立著一架木梯,便緣之爬上墻頭,在磚瓦上手腳並用,朝前方的正殿爬去。爬了幾十步,首層的飛簷就在數尺之外;她蹲在瓦上,瞄了瞄准,而後縱身一躍,便從墻頂跳了過去。一陣騰空之後,她兩手扒住翹起的獸首,翻身站上了首層的屋頂。由那裡再至二層,由二層又至頂層,越往高處爬,她就越歡喜。只片刻功夫,她便如夢境開端一樣,身處殿頂的最高處了。她看著十丈之下的地面,非但毫無懼意,反倒前所未有地暢快;再抬頭看看滿天的星斗,又與驚醒之前的夢境一致。她將雙臂展開,深吸一口氣,朝天喊一句“我要飛嘍!飛嘍!”喊罷朝著前門的方向奔跑著衝了下去。到了邊沿一跳,卻沒有如願飛騰起來,反而急速墜落下去。她嚇壞了,口中哇哇大叫,還沒喊出兩聲便摔在地上,隨後緊閉雙眼不敢看,心想這次是要死了。可等了半天,並無痛覺;再一摸身下的磚石,竟比睡榻還軟。她不明所以,睜眼回頭一看,王祿正站在殿門口,口中不知念著什麼。

王祿將羽人拉回殿內,烏翧低著頭不敢看師哥。王祿並沒說一句話,只是在已煉成的丹藥中翻找,找到一個匣子,從內取出兩顆,其一交給師妹,說:“吃下這枚丹藥,師兄帶你飛去昆崙山。”

烏翧樂得不敢相信,當時接過來要吃,卻又停住了,說:“可是少一顆都是死罪!”

“放心吧,師兄有辦法。快,吃了。”說罷自己先服下一顆。

羽人也隨之吃下。丹藥落入腹中,兩人頓覺身體輕盈,居然真的飄浮起來。王祿拉著師妹的手,從殿門飛出,須臾升至萬仞高空。烏翧起初不敢置信,然而凜風刮臉而過、群星觸手可及,這才咯咯地笑了起來。王祿見下方一隊白鶴巡天,便拉她降至等高,跟在一旁同行。羽人靠近一隻,伸手撫摸其腹,感受那柔軟的羽毛,又是一陣清脆的歡笑。兩人一路飛翔,一路望向下界,那景色如錦紋彩繡般絢麗:先至西海,只見黑水無垠,波光似白鯉之鱗;後經草原,雖然遠隔重霄,也能聞到青草的鮮味;又到大漠,黃沙潑天,綠洲點點,猶如金毯鑲嵌琳瑯;再臨雪山,地脈重重突起,宛若力士手臂上的青筋。一夕之中,一幅之內,所見由墨而青、由青而橙、由橙而白,其狀由靜而流、由流而固、由固而剛,總之氣象萬千、迥然各異。最終踏上昆侖之巔,烏翧從這峰飛到那峰、從這洞飛到那洞,又在雪地上好好踏了一圈腳印,這才隨著王祿回到咸陽。

次日一早,王祿在師妹房外附耳靜聽,聞呼吸吐納之聲沉重,知她昨夜玩耍疲憊、整宿安睡無擾,遂笑一笑,走開了。忽又想起今日要向皇帝解釋兩顆丹藥的去向,不知能否蒙混過關,乃滿面愁容。他將說辭溫習一遍,從廟裡綁了一個用來嫁禍的僕人,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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