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的人
“依我的经验,”高壮的男人拿起一只玻璃杯,用和粗粝的手格格不入的细致,擦拭起看不见的污渍,“如果他们还能吠叫,那通常说明下手还不够狠。”
“你对所有的狗都这样吗?”
“不,只有不听话的那些。”
男人仍然仔细清洁着在我看来没有一丝痕迹的杯子,没有抬起头来。杯子在他的手里小得不合时宜。
“你在哪里学到这些的?”我忍不住问,但又觉不妥,于是连忙补上一句,“我是说,所有这一切。”
我在空气中扬了下手,想通过这个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动作,概括我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了我一眼,将杯子放回托盘的一角,又拿起另一个,重复同样的动作:”从母亲那里。她是养狗的好手,也许还有父亲,我记不清了。他们的狗总是最听话的。”
那双眼睛带着审视的味道,像农民打量牲畜。评估,挑选,带走。可能去往笼圈,可能去往屠宰场,一切全凭主人的需求,或者,心情。
我突然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今天我母亲要过来,”他说,“你要留下见她吗?她比我懂得更多。她喜欢茶。”
“……还是先不了,我之后还有事。谢谢邀请,请替我向令堂问好。”发干的喉咙开始索要水分,我克制下吞咽的冲动。
“好吧。”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再度向他道过谢,放轻脚步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别让自己走得太快。狗喜欢追撵东西,特别是野狗。
每走几步,我都悄悄侧过头瞄向后方,是为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他始终没有抬头,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擦拭着一个又一个的玻璃杯。杯子在他手中转过一圈后,最终都服服贴贴地在盘子上排好了队,光洁如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