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甲午戰爭一百多年了,中國為何仍無法建立真正的遠洋海軍?
作者:知人火天|歷史評論者與軍事觀察者
導語摘要
自1895年甲午戰爭以來,中國百年間重整國力、造艦無數。今日雖號稱擁有全球規模最大的海軍,但船艦的數量與真正的「遠洋戰力」之間,仍存在本質落差。
當中國試圖跨越第一島鏈、進入太平洋之際,一道被自身「戰略選擇」喚醒的「地理宿命」,正無聲地將它鎖在近海。
一、從北洋水師到全球第二海軍:百年夢未醒
自1895年甲午戰爭中北洋水師的覆滅至今已逾一世紀。中國以驚人的國力投入造艦,從核潛艦、航母到055型大型驅逐艦,帳面上已躍居世界第二,若單論艦艇總數,近年更已超越美國。
然而,一支真正的「遠洋海軍」(Blue-water Navy),不只是船艦數字的堆疊,而是能在全球大洋中持續投射戰力、維持作戰與補給的完整體系。
若依此定義來看,中國海軍的「遠洋之路」,始終被一項無法擺脫的宿命所束縛——「地理的暴政」(Tyranny of Geography)。
二、第一島鏈:不是防線,而是牢籠
攤開東亞地圖,一個冷峻且無法逃避的現實躍然紙上:沿著中國自北向南的海岸線,日本列島、琉球群島、台灣與菲律賓等島嶼群,如同一條捆龍索,把中國這條紅色巨龍緊緊鎖在亞洲大陸。
這條「第一島鏈」在和平時期是國際航道,但一旦戰爭爆發,便會瞬間化為巨大的「地理牢籠」。
任何艦隊若要突入太平洋,都必須穿越幾個被嚴密監控的「咽喉點」:
宮古海峽:中國海軍最主要的出口,但海峽兩端(沖繩本島與宮古島)皆在日本陸基反艦飛彈的交叉火網中,戰時即為預設「打擊區」。
巴士海峽:位於台灣與菲律賓之間,同樣在美、日、台、菲的多重監控與火力威脅下。
對馬海峽:平時是航運要道,戰時則可能掐斷中國北海艦隊南下通路。
台灣海峽:狹窄且暴露,戰時更是自殺通道。兩岸皆能以飛彈、水雷與火箭炮封鎖整條航道。
這樣的地理困局並非理論。最鮮明的例子是:
俄羅斯黑海艦隊被鎖死在黑海,最後竟被幾乎沒有海軍的烏克蘭,一艘艘吃掉。
中國東海艦隊的處境,正如黑海艦隊的翻版:
戰事一旦爆發——出不去,也回不來。
三、戰略的兩難:從「籠中鳥」到「餓死狼」
北京深知這個問題,因此提出「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戰略——利用東風-21D、東風-26等「航母殺手」飛彈建立火力保護傘,以阻止美日艦隊靠近。
然而,這個戰略只換來兩種同樣致命的困境:
情境一:艦隊留在東海,成為「籠中鳥」
留在A2/AD火力圈內,雖然較為安全,但徹底喪失戰略主動。
若目標是封鎖台灣,它將無法切斷從太平洋東側源源不絕的海空補給。
結果,它只能成為被動挨打的「要塞艦隊」。
情境二:艦隊突入太平洋,化為「餓死狼」
若選擇突入太平洋,新的倒數計時立即開始——補給線的崩潰。
航母戰鬥群是一頭「燃料巨獸」,每天吞噬大量燃料與彈藥。以美軍為例,高強度行動時,一支航母戰鬥群每日燃料需求可達數千噸。
戰時,一旦宮古海峽與巴士海峽被封鎖,中國補給艦根本無法出海進行補給;而軍艦一旦受損,也無法返港維修,因母港皆位於島鏈之內。
因此,一支前出太平洋的中國艦隊:不是去決戰的,而是去慢慢「餓死」的。
無論艦隊選擇留在島鏈之內,或冒險突入太平洋,面對的都不是「戰術問題」——而是戰略與地理層級的結構性矛盾。
這份矛盾不是靠造更多軍艦能解決,而是深植於:地理限制、後勤弱點、戰略目標三者彼此衝突的根本現實。
四、結論:戰略的選擇,喚醒了地理的宿命
中國海軍的困局,看似「地理的宿命」,但深究其根源,更是「戰略的選擇」。
地理本身是中立的。
如果中國選擇與民主國家建立穩定關係、放棄以武力侵略台灣,那麼第一島鏈反而會是一道天然的深海防線。
然而,當代中國的戰略目標是:
改變西太平洋現狀、挑戰美日主導權、並將「解決台灣問題」視為不惜一戰的核心利益。
正是這個選擇,喚醒了第一島鏈的「牢籠屬性」——也是這個選擇,迫使中國必須建立一支企圖衝撞島鏈的遠洋海軍,卻又把整支艦隊推入兩難死局:
艦隊若留在近海,終將如黑海艦隊般被「關門消耗」;
艦隊若突入遠洋,又會因後勤斷絕而「有去無回」。
因此,只要戰略選擇不變,中國海軍即使造船數量世界第一,也依舊只是一支被困在近海的「區域拒止力量」,而非真正橫越全球的「遠洋海軍」。
這不是造艦問題,而是:
戰略雄心與地理現實之間的深裂——也是中國百年海權夢始終無法跨越的終極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