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過精神病房。（2）

這裡的日常節奏是固定的，像有著獨特型態平和的小型社會。

大家都認可彼此的存在，不多做關心，沒有衝突，也不必刻意去融入。

試圖打亂秩序才會被投以奇怪的眼光。

發狂大叫、打架逃跑之類的我是完全沒有遇到，所謂的「瘋子」大概都被隔離在外面的世界了。

習慣這樣的模式之後，更容易發覺空間裡有哪個人不見了，而原因大多是去做電療。

室友的描述是：「在睡著的狀況下，咬著壓舌板被電擊腦子，回來會忘記一些不好的東西。」

一位和我年紀相近的短髮女生，星期一到五晚上八點左右，丈夫會帶著幼兒園的女兒來探視。

她說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想趕快給女兒生個妹妹。

「腦子有幾個地方壞了，再做幾次電療應該會好。」

手指夾著煙的她露出了微笑，我的心裡卻有點難受。

和長住者比對之下，我似乎是這裡最有情緒的一個。

每天不是淋浴就是掉眼淚，搞笑的是也沒有半個人來關心或安慰，和外面世界那種冷漠不一樣，也並非視而不見，就是：「喔，在哭。」這種平淡的反應。

只要不破壞秩序，不弄死自己，妳可以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完全隨心情過日子。

在精神病房的兩個禮拜，除了本來就服用的藥物，沒有人要我做額外的治療。如果廁所能上鎖，病人服換成和式浴衣….甚至不會意識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病院。

這麼說並不表示當時我用享受的心態過活，只是不想詳述入院前後我經歷了什麼，畢竟那牽涉到了和我有關的人的隱私。

可這絕對是改變我人生的一段。

更重要的是，在那個時間點，有人即時將隨時會倒塌的我的身心與現實隔離起來，我才沒有在外面啃噬打從心底憎恨的人類，或著獨自恐懼到自我毀滅。

沒有人好奇我為什麼而來，也沒有人試圖改變我的慘狀。

在身邊走動的人，像是存在但又不存在，這樣的狀態是很奇妙的，像是把所有怪物聚集在一起，就沒有一個顯得不正常了。

在如此安全的地方，我才能悲傷到極致。

儘管之後我並沒有所謂的「好起來」，卻再也沒有需要回到那裡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