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嬷,一种隐秘的受害上瘾
“她们受到忽视,被误解,因而不得不在自恋的幻想中寻求慰藉:她们将自己看成小说作品中的浪漫主义女主人公,既自我欣赏,又自我怜惜。她们会很自然地变得卖弄风情,装腔作势,这些缺陷在进入青春期后将变得格外明显。她们心神不宁,郁郁寡欢,具体表现为缺乏耐心,好发脾气和动辄泪如雨下;她们之所以喜欢哭泣——许多女性会把这种喜好一直保留到很久以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们喜欢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小姑娘有时会从一面镜子里观察自己哭泣的样子,以便获得一种双重的快乐。”
————波伏娃 《第二性》
我的中学时期,身边围绕着一些沉迷自嬷文学的女同学,尤其以安妮宝贝的爱好者居多。安妮宝贝这个名字对于流行文学来说,可能已经有些陈旧,但那种外表冷静疏离内里高度自我沉浸的叙事,和那种“没有人心疼我”的顾影自怜的人设,可以说塑造了一代文艺青年。也许她的高冷自嬷仍有些触不可及,那么如果说起饶雪漫,她的“下沉式”自嬷普通人可能更有共鸣。
对这两位,三言两语很难去总结她们的特征,但是她们的深度读者却都在行为上表现出了高度的一致性。甚至,在那个年代,看到那些女同学的表现,就可以大致推定她们是哪一派青春文学的拥趸。
我有一位同学,会在三更半夜的时候装心脏病发作,然后晕倒在寝室里。大家惊慌失措地把她抬到医务室,敲开早已熄灯的校医宿舍门,七手八脚地将她摆到病床上,她的头歪倒在一边,一动不动,双眼紧闭。校医踏趿着拖鞋赶来,一见到她,就叹了口气,支走了众人。大致听了听心跳,量了量血压,俯下身,轻声对她说:“别装了,快起来吧。”站在窗边,我看见她的眼珠子在紧闭的眼皮底下滴溜溜地打转。我幡然醒悟,她的身体不是失控,而是在精准地制造关注。
也有人会选择在运动会前“心脏病发作”,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在赛场,以一种林黛玉式的脆弱来和赛场的激情对抗,验证她们朦胧的女性敏感魅力。
在无数人的审视下,她们化身成了校园的“受害者”,用超然的被动性为自己赢来了巨大的关注。她们的自恋源自于脆弱本身,以及自己对脆弱的迷恋。因为她们潜意识里相信,这种性别身份带来的“弱小”是她们内心真正渴望获得的东西。
将“被伤害”当成一种审美体验,甚至身份认同,不断回味,欣赏着自己受到的委屈和忽视。然后慢慢演变成,“我越痛苦,就越值得被关注,越值得被爱”,从而将痛苦和被动内化成女性价值的一部分。
事实上,没有人真正试图去理解她们。在大家眼里,她们只不过是将自己看成小说里浪漫主义女主角的梦女罢了。大家似乎都忘了,这正是社会加之于她们身上的“女性魅力”规训的一课。她们不是选择成为受害者,而是只被允许用受害者的方式被看见,一旦不脆弱,她们就失去被观看的资格。青春疼痛女主角的关键词必须是被动,敏感,脆弱。而男性角色则在情绪或行动上充满了暴力性。这种暴力性本身源自于男性不受约束的冲动本能,仿佛是一种对女主角自嬷行为的正反馈,女主越自怜,男主越粗暴,直至演化成一种play。
Tips:如何在自嬷时快速敲醒自己?问自己是否:
-哭着哭着开始欣赏这种感觉?
-觉得悲伤变美,甚至想记录下来?
-在脑内反复回放某个片段并且开始写内心戏?
你看起来是在自嬷,实际上是在消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