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苏联废墟，路过山顶新建的俄军墓园

九月末沿着中东铁路，哈尔滨到远东，在前苏联地区旅行一向喜欢去废墟，于是在海参崴最后一日，徒步去郊外山顶找雷达遗址。

到了山顶却是一大片墓园，此前在博物馆看到远东俄裔居民自19世纪迁移至此，因此这里大部分是20世纪的逝者。但接着向前走，是一小片整齐崭新的黑色大理石墓园，用于纪念战争中死去的士兵，按时间来看是第一批，生命全部止于2022年，沿着数字往前读，多数出生于70-00年。三两亲友在擦拭墓碑，放上花朵和糖果。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就接着往雷达废墟方向走。边走边回忆，前一天坐火车去附近的乌苏里斯克，步行到东正教堂，可能因为进门前裹好了头巾，就被Babushka邀请一起做祈祷。我觉得新奇，低头看主教提着焚香炉从我面前晃过，领祷的男人低声唱颂，奶奶们则在后面右手比十字，头、胸口、右肩、左肩。在乌苏里刚下火车时看到几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等着上车，穿过整个西伯利亚平原，家里的Babushka也会那样祈祷着。

往山顶走的路上能看到大片旧墓，俄罗斯人喜欢把逝者的全身照刻在石碑上，就像他们仍站在眼前。快接近雷达了，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土坡，密密麻麻插满了旗帜和花圈——那全是新阵亡士兵的墓地。

我一时语塞，这种冲击让我许久缓不过神。不像其他墓地用的石碑，这里只是些统一挂了照片的东正教十字架，两侧插了旗帜，墓前堆满花环。沿着走着，大部分人都在近两三年离世，最新的是今年六月，时间还会不停更新。

在其中伫立良久，也看着时不时出现的人们。花白头发的夫妻来看望孩子，然后搀扶着彼此离开；中年女人和一对老人在墓前铺开野餐垫，放好水果、食物，他们倒满饮料，围着墓地边喝边聊天；老兵带着小号，坐在一张长凳上，眺望着山下的城市，风吹动花环，旗帜簌簌作响。

其实在两年前去彼得堡和莫斯科，就与朋友讨论过俄罗斯旅行的伦理问题，朋友认为消费等于立场，选择与此割席，我同样看到过相似表态，所以动笔前一直犹豫。不会共情regime，但对我来说，如果不站在此地，就永远无法知道这场战争对此地普通人的影响。疯涨的物价、贬值的货币、收紧的环境、离开或离不开的年轻人。

从墓园离开，盘旋走下山，路过面包房买了肉桂卷，边啃边等公交回市中心，然后从后门上车、坐下。车内很安静，我在听Kate Bush的Army Dreamers，窗户上贴着一张随处可见的征兵海报，上面写着“英雄让胜利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