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日（1）

1992年6月25日，毕业的日子。

“今天的校园还挺热闹的。”谢尔盖说着靠在窗边，目光穿过玻璃窗，投向阳光洒满的操场。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树木洒在地面上，草地一片绿意。

“是啊。”莱昂也走到窗边。他扫视着校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莱昂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站在窗边，多看了一会儿操场。

“喂，你们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尤里走进教室，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放下背包，笑着打量着两人。

谢尔盖看了眼手中的毕业证，随手塞进口袋里：“今天可是毕业的日子，当然得早点来。”

“我们已经18岁了，毕业后就得去服兵役。”莱昂微笑着，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谢尔盖的声音很淡：“那就去吧，反正我们也不能违抗命令。”

尤里好奇地问：“去服兵役？那我们会被分到哪个单位呢？陆军、空军、海军，还是炮兵？”

谢尔盖看向他：“我觉得肯定是陆军，最需要人。其他的，咱们就别多想了。”

莱昂的目光望向更远的地方：“我想无论如何，总得有人去。”

“好了，别再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了。”谢尔盖挥了挥手：“趁还有时间，我们去转转吧。”

莱昂轻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谢尔盖的肩膀：“那咱们就再在校园里好好逛一圈吧。”

走廊的白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操场边那盏微微倾斜的路灯还立在原地，像是一直没人去管。

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又很快被风吹散。

树木却不一样了。

叶子比记忆里更密，枝干向上生长，把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蓝色，看起来更加高大。

尤里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树冠：“看那些树，它们是不是也长大了？”  

谢尔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实，看起来更大了。”

莱昂也抬头望向那片绿意：“你看，一切还是那样。”

他们在树下静静地看着。  

谢尔盖忽然开口：“上次毕业典礼表演的时候，我看见米娅一直在看你。”

尤里立刻凑了过来：“哇，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她居然一直看着你。”

莱昂笑了：“没准人家只是欣赏我的表演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上次的演出还挺不错的。”  

“那次我差点把鼓槌甩出去。”谢尔盖笑得更开心了。  

尤里埋下头：“我弹吉他的时候也差点忘了曲子，还好没出什么事。”  

莱昂笑着问：“呃，难道很糟糕吗？”

谢尔盖急忙摆手：“不不不，你唱得很好！是我们差点出了问题，不过好在表演成功了。”  

尤里也跟着笑了：“对，差点忘曲，真是吓死我了。”

“如果服完两年兵役，我们就组个真正的乐队吧。” 莱昂望向前方。

尤里点头说：“嗯”

谢尔盖打趣道：“哈哈，也不是不行。”

几人就这样聊着天，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操场上，不少学生正在合影留念，把这段即将结束的校园生活定格下来，比以往热闹了许多。

莱昂看向人群，像是看见了什么，却没有立刻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从身后响起—— “喂，等一下。”

三人同时回头。

不远处，两个女生并肩站着，身影在上午的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是米娅和安娜。

米娅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早上好。”

安娜笑得很灿烂：“你们在干什么呀？”

“啊……你们好。没什么事，随便走走。”莱昂迟疑了一下。

谢尔盖眯起眼：“那你们呢？在等人吗？”

“嗯。”安娜点点头：“在等加琳娜，她去拿相机了。”

米娅接道：“等她回来，就可以拍照留念了。你们要不要也一起来？”

“反正你们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就一起拍吧。”安娜说。

一阵微风掠过，地上的树叶被吹走了。旁边的喧闹声从操场飘来。

“哎，我来了。”

加琳娜挎着皮包，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我把我爸的相机拿过来了，可以拍照了。”

她低头拍了拍皮包，抬头看见三人，愣了一下，笑了：“咦……你们也在啊。”

“是啊。”安娜应声道：“他们跟我们一起。”

莱昂和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

“呃……当然可以。”他说着，顺手给了谢尔盖一个眼神示意。

“噢噢噢，对。”谢尔盖立刻接上，边点头边笑：“拍照嘛，人多才有意思。”

尤里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啊……是啊，一起吧。”

米娅看向加琳娜：“相机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啦。”加琳娜一边回答，一边已经伸手去拉开皮包：

“出门前我检查了好几遍，胶卷也带够了。”

她把相机取出来，轻轻晃了晃。

“那就好！”安娜看向她，双手叉腰。

“那我们先去哪里拍？”谢尔盖问道。

“ 先操场。”安娜继续说：“然后是教学楼，再回教室里——”

“还有那棵树下面。”莱昂接过话。

安娜随即笑着拍了下手：“对！就是那儿。”

米娅看向莱昂：“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的目光在莱昂的眼中停留片刻， 莱昂愣了一下，眼神回避，轻轻点了点头。

谢尔盖指着那边说：“那我们先在这颗树下拍照吧。”

安娜先一步站到树下：“那我要在最前面哦！”

“那大家就都在树下站好，别让这场面太乱了。”加琳娜提醒道。

米娅稍微皱了眉头：“那谁来拍照呢？”

加琳娜扶着头：“啊，不对，我得去找人帮忙。”

莱昂抬手：“我去找人帮忙，毕竟是你们邀请我们的。”

谢尔盖也跟着点头：“我也去，尤里你就留下来。”

尤里愣了一下，看到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好吧，好吧，我留下来。”

刚从树枝上挣脱下来的叶子，还没落地。

莱昂和谢尔盖就把人请了回来。

“好了，大家都站好，要拍照啦。”加琳娜笑着招呼众人。

他们在那棵树下站定。

男孩们站在后面，女孩们站在前面。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别动——”

咔嚓一声。

莱昂活动了一下肩膀：“那接下来去操场？”

“嗯。”安娜率先迈开步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有没有跟上。

“走啦走啦。”她催促道。

莱昂应了一声，跟着动了起来。

谢尔盖抬腕看了眼表，最后又看了那棵树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米娅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又看向其他人，笑意依旧温和。

尤里把手插进衣兜里，默默跟上。

加琳娜走在安娜身侧，步伐不紧不慢。

阳光落在他们肩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皮鞋踩过操场边缘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又被周围的喧闹掩盖。

他们离开树下的时候，没有人回头。

那棵树仍然站在那里，影子落在空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