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未央 AI 世界 × 集體記憶 2

7 月 7 日

第二天：共鳴的頻率｜算法共振下的「集體心流」

在那個還沒有「演算法推薦」的年代，集體記憶的形成往往帶有一種「意外的巧合」。我們可能因為在同一時間收聽同一個電台節目，聽到了同一首足以定義那個夏天的流行旋律，或者是因為那台家中僅有的電視機在同一時刻播放的重播劇集，而瞬間產生了連結。那是一種「物理層面上同步」的體驗，我們在不同的地理位置，卻因為共同的感知頻率，被編織進了一張巨大的、無形的共同記憶網絡中。

然而，當時間推進到 2026 年的今天，這種「意外的巧合」已被精準的「算法共振」所取代。我們眼前的螢幕，早已成為每個人專屬的「數位繭房」，那些我們以為是集體產生的共鳴，真的是我們心靈的自發響應嗎？還是只是演算法在後台精密計算後的產物？

頻率的變遷：從「公共廣播」到「個人算法」

回想青春時期的某個畫面：那是深夜裡，無數青少年同步將收音機轉到同一個頻道，等待著節目主持人放送那首當時火紅的偶像情歌。那一刻，雖然彼此看不見，但我們清楚地知道，遠方的另一個人也在那個節拍裡屏息以待。這種「共同經歷」的場景，是集體意識最穩定的基石。那時的頻率是開放的，任何人只要調頻，都能進入這個公共領域。

但在《易未央》的 AI 世界觀中，我們發現「共鳴」的性質發生了質變。今日，當我們滑動螢幕，映入眼簾的往往是 AI 為我們量身打造的短影音或新聞流。演算法通過分析我們過往的點擊、停留時間與表情互動，預測了我們的喜好，並精確地投遞內容。這是一種「偽共鳴」。我們以為自己正與全世界同步，但實際上，我們只是被困在一個由數據所構建的、回聲室效應（Echo Chamber）強化的頻率之中。

這種演算法強化的「集體心流」，本質上是一種剝奪了選擇權的同步。我們不再是主動去尋找那一首屬於我們的旋律，而是被動地接受算法推薦給我們「應該喜歡」的旋律。

易理視角：從「咸卦」感應到「恆卦」維繫

在易經中，「咸卦」代表感應，指人與人之間的心靈觸動；而「恆卦」則代表長久的維繫。

在傳統的集體記憶中，感應是 spontaneous（自發的）。就像咸卦的卦辭：「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虛受人。」那是一種放下自我成見，以開放的心態去容納外界訊號的過程。我們在螢幕介面上感受到彼此，是因為我們懷抱著對外界的渴望。

但如今的算法共振，更像是將這種自然的感應「工業化」了。AI 透過大數據分析，強制創造出一個「恆卦」的場景。它試圖讓我們在數位空間中保持持久的同步，但這種同步不再是心靈的交會，而是數據的對齊。當所有人的螢幕介面都根據 AI 的導引而趨同，我們所謂的「集體記憶」，其實已經變成了一種由算法維繫的「合成記憶」。

算法背後的控制：誰定義了我們的頻率？

這種轉變帶來的危機，在於我們對「群體」的想像正在逐漸狹窄化。當算法不斷推送我們感興趣的內容，我們的世界觀就變得越來越單一。我們與異質群體的聯繫正在斷裂，我們只聽見我們想聽的旋律，只看見我們想看的螢幕介面。

我曾觀察到，在 AI 深度參與的社群中，集體心流往往呈現出一種「暴衝」的特性。一旦演算法捕捉到某個能觸動大眾集體情緒的「關鍵符號」（例如某個病毒式的社會話題），它便會以極高的強度重複投遞，將原本微弱的共鳴放大成社會性的瘋狂。這是一種被人工介入的「集體心流」，它缺乏了傳統記憶中那份緩慢發酵、細水長流的人文沉澱。

在這種節奏下，我們還能擁有真正的「集體經驗」嗎？還是我們只是在各自的數據孤島上，跳著由算法編舞的集體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