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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KE78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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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指纹

洗脑学

XIAKE78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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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知识是什么


要明白「獲得知識」是什麼意思?

獲得知識,指的不是你從別人那裡聽來的一些話,而是像華盛頓或者傑斐遜那樣的地主——作為本地莊園裡最有文化的人——真正去做一件事的過程。

比如,我想蓋一棟房子,我就自己動手畫設計圖,然後找一些工人。這些工人裡有一部分至少幹得出來的,就是本莊園的黑奴或者類似的人。一邊蓋,一邊看效果如何。如果效果不好,我就修改我的設計圖。我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我就去請教相應的專家,或者尋找相應的專家。這樣一步一步,我就把房子蓋成了。

或者,我想提高我農場的產量,那麼我就要想辦法尋找像盧伯克這樣的一類專家,或者自己去了解市場。這個東西才叫知識。

你從別人那裡聽到了一些話,自己沒有去驗證過,然後僅僅因為你以前沒有聽過這些話,現在聽到覺得新鮮,在新鮮的那一刻,你獲得了一種愉悅感、一種「我知道了一些其他傻逼不知道的高級感」。過了這個短暫的高潮時間以後,你又什麼也沒有了。這種所謂的新鮮感,其實跟男人碰上一個新鮮的女人、小孩碰上一個新鮮的玩具是一樣的。這個新玩具並不比你原來的老玩具好,這個新女人也並不比你的妻子或者熟悉的女人好,她唯一的優勢就是你以前不認識她。正常情況下,心動兩秒鐘以後,當新鮮變成熟悉,你又會感到厭倦和空虛。

因為在你所生活的環境中,你接受的那一套意識形態,你已經熟悉了、厭倦了。然後有人給你搞了一些新東西出來,你立刻就動搖了,去投靠新東西。這種人一般很好操控。

這種人得到的體系,無論是從法律和傳統繼承而來(可以說是你的父母和社區交給你的),還是從某一個像共產黨這樣的洗腦政權那裡得到的,對你這個小孩子來說其實沒有什麼區別。反正所有小孩都一樣。你對自己親身接觸過的東西,比如玩具、小伙伴之類的,才有真正的知識。

所以真正的知識,就是有文化的農場主華盛頓他們擁有的那種知識。他們跟黑奴不一樣。我們可以這樣想像:如果黑奴種了棉花或者小麥,那是因為他們的上級讓他們這麼做。他們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也不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更不知道改良品種會有什麼後果。所以他們即使在改良品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而華盛頓有知識,是他指揮他們這麼做的。他知道這些工人勞動者蓋不同類型的房子會有什麼不同的後果,種不同的作物會有什麼不同的後果。他們有知識,而這個知識對他們是具有反饋性的、可以驗證的。

你這個小孩對你的小伙伴和你的玩具,也是有這樣的知識。這就是你的真知識。這個真知識是在你經驗範圍之內的。

超出你經驗範圍之外的事情,有人告訴你「你是中國人不是日本人」,你並沒有親自抓住一個叫「中國」和「日本人」的東西,而且你也不認識中國人和日本人。然後到中年就有人教你恨日本人,教你中華民族這些東西,你就漸漸接受了這一套。等到大學年齡或者大學以後,原來交給你的那些意識形態,並不是知識,因為它跟你自己的經驗毫無關係。

他教你是中國人也好,教你是土耳其人也好,還是大民國人也好,你還是跟原來的小伙伴來往,做那些事情。你只是出於習慣接受這套體系。然後你突然聽到新東西、新意識形態體系,跟原來的意識形態不同,彷彿很有道理的樣子,你就接受了這個新的意識形態,或者至少因為新意識形態能破壞原有的一些東西,而感到興奮感。尤其是這種興奮感跟青春期結合在一起的時候,會產生一種特別愉快的多巴胺衝擊。

但是這個新東西跟你接受的東西一樣,它不是什麼知識,它是意識形態。它不是發生在你親身接觸、可以驗證的範圍內,它跟你的職場生活、實際行動並無任何關係。

然後你突然發現,像我們紀念的劉仲敬教授一樣。他是一個老老實實的、貧窮的青年,碰巧幸運地趕上改革開放初期,那時候窮人家孩子還可以通過自己努力、學習,在高考中戰勝富人和權貴家族,進入精英階級(換到現在那就不可能了)。那時候他也相信毛澤東是民主英雄。他不認識毛澤東,也不知道毛澤東幹了什麼事情,他只是從別人那裡知道這些。後來他變成一個歷史學家,自己有了考證的能力。儘管他的專業是文藝復興、歐洲史,並不是中國近現代史,但他有一些考證方法,就開始收集資料,然後他發現毛澤東是個大壞蛋,於是他變成了一個異議者。

這就是意識形態轉化為知識的過程。劉仲敬朋友小時候說毛澤東是一個民主英雄,包括他剛剛當教授時還跟意大利人爭論,意大利人說毛澤東不是好東西,他還要認真地說「毛澤東是我們中國的民主英雄」。那時候他接受的毛澤東是一個意識形態。後來他自己用他考證歐洲史的方法(因為那是他的工作,他知道怎樣研究歷史),拿過來業餘地研究中國近代史——那不是他的工作,他只是因為跟人爭論以後想要弄清真相——考證一陣發現很多矛盾,包括毛澤東給自己公款造行宮之類,然後他得出毛澤東是一個大壞蛋的結論。在這個過程中,他獲得了一些不同於意識形態的知識。

但是你沒有。你見過毛澤東的行為是什麼樣子嗎?比如說你見過四川軍閥是怎麼幹事情嗎?九人團和實業計劃是怎麼做事情嗎?劉香為什麼沒有能夠在四川收稅?這些東西對你來說不是知識。跟劉仲敬不一樣,對他是知識,對你是意識形態轉換而已。

對劉仲敬的支持,對你不是支持。你只是在聽了共產黨那些意識形態以後,又接觸了劉仲敬的民小意識形態,然後又接觸了我的這種意識形態,然後感覺到後面這兩種比你習慣的、跟自身沒什麼關係、已經重複了一百遍的舊意識形態要更刺激。刺激完以後,新意識形態也變成老一套了,你又厭倦了。因為厭倦而感到空虛。

華盛頓和傑斐遜不是這樣。劉仲敬和我也不是這樣。劉仲敬考證到了一些東西以後,他會忍不住根據毛澤東的行為再去考證另外一些東西,然後他又會發現毛澤東搞破壞文化的文革之類也是嚴重不負責任的。他在不斷發現新的材料,所以對他來說他沒有感到空虛。他因為好奇心新發現一些材料,這才跟原認知不同的時候,他就搞了一套不是共產黨的、是民小的認知結果,然後根據這個認知繼續去找材料。他可以不斷突破自己的認知結構去尋找新東西。

假如你是華盛頓將軍或者是傑斐遜總統,你得到一些新知識,然後你就會畫一個新的設計圖,蓋一棟新房子;引進一些新的農作物,嘗試一下這些實驗性的新農作物效果怎麼樣。或者你是個研究生,你去收集一些材料,做一些新的實驗,然後評估,有問題的時候再去問那些你出錢買來的導師,或者如果你是自學的,你就自己想辦法去找到別的途徑得到知識。

這個過程當中你會得到一些默示(tacit knowledge,隱性知識)。知識請注意,這些事情不是你聽來的。華盛頓將軍不可能說他從北美聽到歐洲人種出的菸草比我原來的種植成績要好,然後我就種了。不要說是這樣,就算是有農業專家給你一份現成的操作手冊,你在實際操作過程中,真正種這些菸草的時候,你也會發現情況跟操作手冊上讀到的不一樣,還有很多操作手冊沒有寫的問題你會接觸到,你要負責解決它。所有的知識都包括一部分默示成分。換句話說,沒有任何人能夠寫出一本足夠詳細的操作手冊,讓你真的可以像黑奴那樣不動腦筋就把農活幹出來。

黑奴能夠種出好的農作物,是因為他們上面有有文化的地主在指揮他們。工人能夠蓋好建築,是因為有懂行的建築師在替他們動腦子。

就像白同學所說的:自古以來有學養子啊,後悔的。你不可能先學會怎樣養孩子,然後再生孩子。你必須邊幹邊學,取得默示知識。在這種情況下你才能得到真正的知識。而真正的知識會給你帶來一種非常——就算不是充實,甚至可能是麻煩、苦以及解決具體問題——帶來的成就感。這種感覺可能是極其強烈的,但是它不會是空虛的。

空虛是你有力氣沒處使的時候才會產生的感覺,是你在抓住意識形態、卻把意識形態當做知識的情況下才會產生的感覺。

如果華盛頓將軍那時的美國人,比如按照某些歐洲人的看法,其實也是一直處在自卑中,他們認為美洲是一個落後地區,一切都不如歐洲,我們永遠不可能比上英國人,甚至連美洲的動植物也不如歐洲的,我們天生就不行。這所謂的「美黑」意識形態,在當時就是一種美黑意識形態。陷入這種意識形態以後,你就會陷入空虛,因為你什麼也做不到。

華盛頓將軍和傑斐遜不是這樣的。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陰黑、法黑或者美黑之類的東西。無論是為政治還是生活,他們考慮的就是:如果有人說英國人搞出來的某種菸草品種不錯的話,我老子就去實踐一下。如果實踐以後我還可以賺很多錢,傻逼才不去實踐。我有這個條件我就去實驗一下。實驗結果有些失敗有些成功,但最終我把事情搞成,我還賺了很多錢。

同時,因為我是個很有學問的人,對基督教世界各種政治理論、古希臘羅馬的古代政治、猶太人的政體都很熟悉。所以我不會陷入陰黑、法黑或者美黑。我也不會說美洲人一定搞不出歐洲人的東西。我要考察古希臘羅馬政治體制、古猶太人的宗教國家、考英國克倫威爾以來的各種不同政治變遷,然後為美國制定一部新憲法。我不會認為這部新憲法一定比英國憲法或者法國、西班牙的更差,我們可以試一試。

這就是華盛頓將軍和傑斐遜總統做的事。然後他們為了種歐洲產生的新品種菸草,在土地上做了很多實驗,最終成功了。為了自訂一部新憲法,這不是很容易啊,有多少人想把華盛頓將軍的總司令也給罷免了呢?制定憲法的時候,大家就吵了多少次。通過憲法以後,各州包括弗吉尼亞人——不惜戰爭的著名英雄帕特里克·亨利,第一個要求弗吉尼亞不要批准憲法,最後批准也是非常勉強的。為了爭取批准又要幹多少事情。每件事情都是無比的麻煩。

這些事情對華盛頓將軍或者漢密爾頓這些人來說,不是什麼空虛的感覺,而是充滿了痛苦、無奈、皮劃,需要堅定的信仰才能支持你幹到底。所以最後不會幹成華盛頓想到的事就是:「我還不如回家去當地主,像以前一樣親手養豬養菸草。」謝謝天謝謝地,總算搞成了,我一點也不想再多當幾年總統,這幾年總統已經夠我受的了。

他是在進行一項疲勞的、具體的工作,但是這些工作帶給他很多知識。以後歐洲人會發現這些國父們在建國過程中通過他們的新經驗形成的知識,對於哪怕是飽受希臘羅馬和中世紀歐洲政治教育的歐洲人來說,也是極其寶貴的新知識。對19世紀以後的政論家和政治家來說,更是絕對不可複製的寶貴心智財富。這種東西才叫做知識。

華盛頓將軍不是像托馬斯·潘恩那種人。他不會像潘恩那樣,堅持說老子是共和派,共和國就是好,一定比君主國好。他跟富蘭克林的兒子(投靠英國的保王黨)一樣,非常清楚希臘羅馬的很多共和國最終都陷入群眾暴政之中。他們也能夠預見像波爾瓦爾在西班牙美洲發生的事。他們清楚英國君主立憲制根本不壞,有弱點也是少數弱點,比起名義上實行共和制、但實際上由人民領袖獨裁的共和國要好得多。誰也不敢事先確定通過革命推翻君主制以後建立的共和國不會是凱撒式的共和國。要避免一個凱撒式共和國出現的話,那就需要華盛頓他們本人進行很多具體的操作,這些操作也是無比麻煩的。他們是無聊不起來、空虛不起來的,而是好不容易才能幹成一點點,遠遠沒有讓他們自己滿意,也沒有讓帕特里克·亨利或任何人滿意,但是勉強差強人意,而且根據他們的經驗來講,可能再改下去也不會更好,只可能更壞,我們就勉強接受現狀。

我已經為公共事務把自己的莊園放下了這麼久,而且我自己累得不得了,需要一點休息了。他們是無聊不起來的。

跟知識在一起,就像是禪宗所說的砍柴挑水,或者我說的挖坑種樹。第一,它是一件非常勞力的事。而且大多數人(如果不是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天花板。在工作的過程中,華盛頓將軍在我們看來是無比偉大的人,但是他隨時隨地都感到自己的天花板,他感到了自己的極限,他感到越過這個極限以後,事情不會變得更好,還會變得更壞。他的這個極限是實實在在的。

王小波說的,私人就要說自己天下第一音都不如過自己,工程師就要非常清楚知道自己是哪個層次的人,有些人比自己強,有些人比自己差,而且非常清楚具體是哪些人比自己強。也就是說他非常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哪裡。華盛頓將軍的天花板已經相當高了,但是他知道自己天花板在哪裡,他就在這個天花板前止步了。

就好好像你自己在挖坑種樹的時候,你扛一個東西,你早在達到習近平的200斤以前,也許是50公斤或者100公斤的時候,你就發現你扛不動了,再扛下去你一屁股坐在地上,包骨也扛不了,你自己也站不起來了。沒有問題,你的天花板就是50斤或者100斤,不能指望更多了,你只能在這個限度內盡可能地工作。

華盛頓將軍的土地不能無限度地畝產萬斤糧食,它是可以提高的,但是具體怎樣提高、提高到什麼程度,華盛頓將軍要自己動手來發現這個限度。這個限度跟英國漢普頓或者其他什麼地方的最高限度都不一樣,他只能自己通過嘗試和修正來發現這個天花板,而這個過程是非常勞累的。最後發現這個高度的時候,就像科學家做完一個實驗一樣,是有一定的充實感的。

真正的知識是伴隨著這種充實感、伴隨著這種勞力的過程產生的。如果你沒有這樣的相應體驗,那麼你可以說你沒有得到真正的知識,你不是華盛頓,你是托馬斯·潘恩。托馬斯·潘恩就只有意識形態,沒有真正的知識。所以最後他就覺得華盛頓忘恩負義,美國所有國父都達不到他的理想,只有法國才能建立真正的共和國。而到了法國以後,羅伯斯庇爾卻用斷頭台來招待他。他就是那種為意識形態而投奔蘇聯,最後死在蘇聯集中營的西方知識分子的第一個典範。依靠意識形態而不去尋找支持、得到知識的結果,就是這樣的。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你所依賴的不是「我獲得了真知識戰勝了過去的荒謬」,而是你獲得了新的意識形態,拋棄了熟悉的意識形態。這時候的你沒有得到真知識,你只是一個喜新厭舊的男人,以為家裡面的黃臉婆不如你在外面找到的新女人。但是你如果跟這個新女人生活下去,你會發現這個新女人說不定還不如原來的黃臉婆。

用自己的理想去反對別人的現實是很容易的,因為現實總是充滿缺陷的。用自己沒有接觸過的理想來反對自己熟悉的現實也是很容易的。因為你自己熟悉的現實是充滿缺陷的,而你的理想確實沒有缺陷——沒有缺陷是因為它沒有執行。那麼等你真執行的时候,你可能反而發現共和國還不如原來的英國,美國到了後來還不如「萬惡的資本主義」,延安結果還不如在上海的閣樓,諸如此類。或者你根本就沒有接觸到那個現實,那個現實也許永遠不會落地,你只接觸到那個理想。你依靠多巴胺高潮得到了片刻興奮來麻醉自己,等興奮過去以後,新意識形態也像原有意識形態那樣變成熟悉的、沒有新鮮感、刺激不了多巴胺的東西,然後你就感到無聊空虛,甚至感到自己被欺騙了。

像你這樣的一個人,你在中國你會覺得變成一個民小是一個很新鮮很牛逼的人,然後過了一陣子,90年代以後民小變得爛大街的不新鮮了,然後你又覺得變成一個基督教保守派是很新鮮很刺激的事情。但是教會生活也是充滿無聊的,然後你過不了多久,你就變成一個之黑,你就說中國的基督教會全都是扯淡,只有我沒有接觸過的偉大上等的美國基督教會才是更牛逼的,然後你又可以興奮一陣子,直到你進一步厭倦。對民小已經厭倦以後,你就會發現民主沒有什麼好的,要獨立建國。還好,因為你現在還沒有獨立,所以你會覺得這玩意很新鮮,然後過一陣子以後你又厭倦了。

你只是碰巧生活在淪陷區。像你這樣的人如果你生活在美國的話,你會覺得從小把你養大的基督教保守派價值觀是無聊的、充滿缺陷的。然後白左給你提供了新的意識形態,在1930年你就直接做了英國人,在現在的話你就自己去做了變性手術,你相信社會通過對性別的刻板觀念壓迫了你。你沒有考慮到如果你做了變性手術以後,會不會引來一些新的麻煩,這些麻煩比你習慣的舊的麻煩還要更麻煩。等你真的嘗試過來以後,很可能你就無法回頭了。

你以為你在獲得新的知識,但其實你只不過是在喜新厭舊而已。喜新厭舊的知識分子就是那些從上海投奔延安,然後在延安把他們在上海習慣用來罵蔣介石和帝國主義的話,罵到毛澤東頭上,然後被毛澤東收拾得七零八落的那種小知識分子。通過輿論,政治家像我這樣的人製造出來的追隨者,大部分(我不敢說具體的百分比)都是這樣的人。他們留在上海比到延安對毛澤東更有利,因為毛澤東很喜歡他們擾亂帝國主義和蔣介石,但是一點也不喜歡他們在延安擾亂紅軍。所以他們留在國統區是最好的。如果來到延安,毛澤東要先警告你們:你們這些知識分子是比不上三千枝槍的,稍微老實一點,如果不老實的話,我有辦法收拾你。我利用你們就是像利用任何政敵一樣,讓你來破壞我的敵人。至於你們具體能有什麼用處,我對此並不關心。

如果你要做這樣的人,我不知道不做這樣的人是不是有可能,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就是像華盛頓將軍,因為他出生高貴,世代都是相生(鄉紳),他一直都是負有社會責任的人,所以他就是這樣的。

有些人可能天生是黑奴和勞工那種人,只能在具體幹活的情況下不動腦筋地幹活,不出現任何問題。一旦接近地位上升了一點點,上升到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位置,他就沒有能力像一個成功的學者那樣能夠在實驗室裡面做實驗去獲得新知識,而是只有能力接受意識形態。因此他是教不好的,他的錯誤就是脫離了自己的階級。他已經不再像是下層群眾那樣能夠在上等人的指揮下幹力活,現在他已經不服上等人的指揮了。但是他卻又沒有能力獲得知識。所以就變成一個注定要自我滅絕的小資產階級泡沫型知識分子。然後多半也就去投奔而滅亡了,或者在不投奔的情況下變成一個永久性的社會邊緣人:對自己熟悉的所有事情都不滿意,但是卻沒有能力尋找或者創造讓自己滿意的東西。

當然也有另外一種可能性,我不去評論這兩種可能性具體的比例是什麼樣,因為我完全不知道。這其實只是你的一個階段。

我認為即使是不向任何人提問題,你應該也能自己發現知識和意識形態的不同。別人告訴你的東西對你來說是一點好奇心都沒有,或者說跟你的利益全無關係。比如說假如你處在一個非常安全的環境,這些東西確實跟你的利益沒有什麼關係,但是你總還有好奇心吧?劉仲敬、秦輝告訴你什麼事情,你真的會百分百接受了?既然他們告訴你的事情已經跟共產黨教科書上寫的不一樣,你為了區別到底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或者全都說的是假的,難道不能自己做一件調查研究的工作嗎?

事情發生到這一步,你就開始考慮怎樣才能調查研究了,怎樣才能得到可靠的資料,怎樣才能鑒別資料。如果得不到的話,你用什麼辦法去得到它。這時候你就會開始想辦法。

你對上是一個生活在戰爭時期或者生活在計劃經濟體制下的母親,為了給自己的孩子搞點奶粉;今天的病人想給自己搞一點緊缺藥物;計劃經濟下的工程師和經理想要用福特家給自己的工廠換一些必要的配件之類的,你要動腦筋去找。能力和機緣是各不相同的,但我相信按照孔子「三人行必有我師」,哪怕你在監獄裡面,你總可以發現有些人用香煙換緊缺物資的本領比你強,而且你也想要這些緊缺物資,然後你能不能學這一點,有辦法給自己搞一點?秦輝和劉仲敬能夠搞到,你他媽就搞不到嗎?你搞到的東西很可能會比他們更多,而且你會從中得出跟他們不一樣的結論。如果你能做到這一點,你就可以說你自己不是一個下等人了。你不是只能幹出力活,變成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以後連出力活都幹不了,但是卻又不能夠尋找知識和創造知識,只能夠在各個意識形態中間像紅衛兵一樣瞎揮舞,把各個意識形態當做打手中的旗幟那樣,指望別人一聽到毛主席被誦讀,就會乖乖地聽話,這種人注定要完蛋的。

或者在更多情況下,哪怕是華盛頓將軍,他也明白這些事情會直接影響到他本人和他子孫後代,影響到國家的未來。這些東西跟你的未來沒有關係嗎?你應該怎樣從中得到最大限度的好處,或者利用這些東西避免最大的危險呢?你知道這些東西以後,是不是有人號召你去衝上釣魚島去打日本人,你就覺得他是個傻逼,你就不肯去了?很好,你通過這件事情就得到了一點點的好處。你有沒有想法去開發更多的好處?

華盛頓將軍為什麼會發現美國要獨立了會更好?富蘭克林的兒子就不同意他父親和華盛頓將軍的想法,認為獨立建共和國很可能會更壞,英國的統治雖然有點不好,但是遠遠不是最壞的,比法國、西班牙和東方專制國家、比古希臘羅馬的暴政政治要好得多,我們不要冒險。華盛頓將軍能夠絕對地證明小富蘭克林是錯的嗎?不,他只能說我嘗試一下。在嘗試的過程中,我要盡量避免小富蘭克林擔心的事情出現。那麼這就是一個巨大任務了,這個任務會給你帶來很多具體的小任務,你要解決這些具體的小任務,你會發現你自己的時間和人力全都不夠。在這種情況下,你可能會想到也許會有另外一些人願意跟我合作。合作比單幹要難得多,對你來說是一個更大的考驗。然後你一步步走下去,你是不可能感到無聊的。

而你居然會感到無聊,這是一個很不好的兆頭,就說明你已經默認:你改變不了自己的未來了。如果你稍微有一點點上等人的基因,換了華盛頓將軍,他對「五年以後我可能在其中摘香蕉了,或者是15年以後我和我的子孫都被張獻忠抓起來放在烤爐架上」這種危險怎麼可能是視而不見?我肯定要提前布局防止這些事情發生。

或者仗著我比淪陷區的十億人口都要強,整個淪陷區可能也只有幾十萬人比我知道得更多,我雖然不是知道得最多的,但是我已經比大多數人知道得更多,你敢說這不是一個優勢?利用這個優勢我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比如說如果我在淪陷區的話,我他媽的至少可以逃離,在機會窗口漸漸變狹窄之前先下手,逃再說。或者如果我逃不了,或者不能逃的話,我難道不能像讀過《二十四史》一樣,改朝換代所應該做什麼,我心裡有數。善盡加財,結交好強。因為錢財不帶是自己的,將來很可能還會給你帶來更多的危險。交好關係,做相應的準備,給自己培養相應的經驗,以便如果可能的話,你能夠在這些集團中間當領袖,或者至少能當次要和上層人物,而不是被動的像華盛頓將軍的黑奴一樣任人宰割。

實在不行,如果你天生沒有這樣的才能的話,那麼就算當炮灰也比屁用也沒有,除了身上那幾塊肉或者說是你那個腎臟還能賣點錢以外,我讓你當我的工人,給我造成的麻煩比你幹的活的價值還要多。如果你落到這個下場的話,那你就像是張獻忠吃的那些肉一樣,張獻忠也覺得帶你這給我帶來的麻煩,比起我得到的好處要大。你也就只有那幾塊肉,還有點價值。現在的話你就只有你那兩個腎賣給緬甸軍,或者是賣給縣醫院的醫生和公安局長,還算有點價值。那麼等你混到這一步的時候,你放心好了,就算不是你也是你的不算太遠的子孫,將來就是這個下場。

什麼叫做歷史的殘酷?酷是怎麼回事?歷史和演化系統一樣,沒有什麼真正的殘酷,一切都是你最應得的。你把自己放在這個位置就會有這樣的後果。

華盛頓將軍對未來有很多擔心,他擔心的是什麼?他擔心的是:哎,如果聽任喬治國王和他大臣們這樣搞下去,我們原有的自由會逐步喪失,我們將會像法國和西班牙一樣,有一個主權者不再享有自己的封建自由。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說是我們的子孫後代會被張獻忠吃掉這種事情。但是對於他來說,由一個驕傲的、自由的英國地主變成一個法蘭西或西班牙那樣的絕對君主國的臣民,就是一個無法忍受的侮辱,比死還要糟糕,他寧願死也不願意面對這樣的情況,所以他寧願起兵。他這麼做是因為他的祖輩都是英格蘭鄉紳,是地方上的天然統治者。他們要把都鐸王朝以來一直擁有的階級特權和自由傳給子孫,不能忍受稍微一點點損失。

當然你的起點一開始就沒有那麼高,你很可能華盛頓將軍的失敗是做一個法國人,而你呢,不要說你的18代祖先都沒有享受過法蘭西人的任何待遇,而你即使用盡最大努力,也不能讓你的孫子享受到法國人待遇。但是就是這樣,你還是可以做很多事情,讓你在未來比如說五年和十年以後的時間點,處於一個相對有利的地位。

我曾經多次引證過艾倫的一部小說《大漩渦逃生記》。兩個漁民遇上大漩渦,他們是兩兄弟,一個人很清醒,沒有覺得自己一定會死。他看到所有東西都在運轉,然後一步一步被大漩渦吞沒磨了,但是運轉的速度不一樣,有些東西轉得很快,很快就被吞沒磨了;有些東西雖然也在下沉,但下沉得很慢。最後他發現原木桶是下沉得最慢的,於是就把把自己綁在原木桶上面,還要他的兄弟也這麼做。但是他兄弟慌了,什麼也不做,然後過了幾個小時,他的兄弟就被深淵吞沒了,而他還沒有被轉到深淵底部的時候,風暴就停止了,他飄在海上最終獲救。就是他這一點冷靜救了他。

要知道沒有任何事情是絕對的好壞。華盛頓將軍認為是不可忍受的最糟糕的未來,對於廣大的非洲人和亞洲人來說,那卻是主宗十八代積德以後才可能得到的好東西啊。但是華盛頓將軍也可以把事情辦得更好一點,可以建立一個比英國君主制更好的共和國;或者是敗壞了以後,英國的君主制就要變成法國的絕對君主制;或者是革命成功了,但是革命搞壞了,我們將會得到一個古羅馬的凱撒獨裁,或者是未來拉丁美洲將要出現的獨裁式共和國。我們盡量避免這樣做事情。

華盛頓將軍成功地避免了這幾種最壞的結局,但是他並不認為他是成功者,他和他的同時代人都認為自己不是很成功的人。他們傷心地覺得當時他們搞出來的這部美國憲法,跟他們希望達到的理想相差很大,但是差強人意,外在的因素在家。看我們自己的能力,我們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就只能將就了。他們沒有覺得自己是很成功的。

真實發生的歷史其實就是這個樣子。但是第三者(火星人、外星人)或者從權內的角度來講,甚至是從英國人和法國人的角度來講,他們幹的已經蠻不錯了。以後有很多英國人、法國人和全世界人都羨慕他們,也羨慕因為他們而享受美利堅合眾國的美國人。這些美國人當中大多數還沒有華盛頓將軍的本事,只是因為華盛頓將軍基業,他們作為子孫就享受了華盛頓將軍積下的,僅此而已。

華盛頓將軍沒有說他能夠畝產萬斤,但是他覺得他的土地如果好好經營一下,比起放任自流的話,產出的菸草會更多一些。這是天經地義的。

如果你覺得這個不是「覺得」,而是對人來講都是十分肯定的事實。你其實是能夠決定你有沒有拿起這個茶杯喝這一口水。你能不能確定你喝了這一口水以後,你就不會渴;不喝這一口水你就會渴。你能不能確定你的手有力氣拿起這個茶杯。這就是個最簡單的問題。如果你覺得你能行,那麼你想你能不能拿起這個茶壺?茶壺可比茶杯重,裡面的水也更多一些。再想看你能不能拿起更重的東西,直到你發現到什麼地步,你就拿不起來為止。然後你會發現跟你現在那裡享受虛無感不同。你可以挖多大的坑,種多大的樹。然後你根據這個,這就是你真正的資源所在。利用這些資源你可以做什麼?你可以給自己撈到很多好處,比起你什麼也不做、只想虛無感,能夠得到更多好處的。

而且像白沖戲所說的來啊。在這個過程當中你會得到很多。不要像大眾民主意識形態的公知階級那樣,覺得自己幹活老闆幹的。你為工作付出很多,工作也會給你很多。所有養過孩子的女人都知道生孩子是很痛苦的事情,養孩子是很辛苦的事情。但是他們沒有一個會願意把自己的孩子丟掉或者失去自己的孩子。

你要記住,知識是一個活的東西,它跟你自己的生命是有聯繫的,它跟你自己的命運是息息相關的。等你有了這樣的感受以後,你就知道已經得到了新的知識。就像女人得到了一個孩子一樣。如果你是沒有女人得到這個孩子的感覺,那麼你其實並沒有得到什麼知識,你只是得到一些符號而已。

你要解決這個問題其實是很簡單的,你到底想要什麼呢?比如說我現在就可以任命你為某地方的情報員,你去給我執行任務去。第一,我不會給你錢,因為你連志願者的覺悟都沒有過,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但是你可以像研究生或者木匠師傅、邪教師傅的學徒一樣,他們是需要交錢來學習經驗的。你去執行某些任務,給我調查研究某些具體的項目。比如說在淪陷區,你給我調查一下1949年、1950年或者1952年,南下大軍和南下幹部在哪裡,他們是怎麼死的,他們死之前安排了哪些子弟或者眾人。就像是你研究16世紀以來,從非洲移民到英國的塞拉利昂黑人家,這就是一個現存的研究課題,你給我把這個課題做出來。或者如果你在美國或者其他地方,你研究一下本地的白區而不是研究南下幹部。研究出來,這就是對你能力的考驗。

如果你還沒有到這個境界的話,那麼你可能還處在研究生和木匠學徒的那個階段。也可能更糟糕,注定就是勞動人民或者泡沫知識分子。

你第一步是要確定自己不是勞動人民或者泡沫知識分子,所以你要實驗一下我給你提出的這個調查研究。這個是基本的門檻。越過這個基本門檻,你才能說你屬於社會經營者。低於這個基本門檻,你就是要麼是往往佔人口多數的勞動人民,你要想辦法拋棄一切幻想,學會服從,做一個勞動人民更幸福,去挖坑種樹去。或者你堅決不相信這一點,要做一個泡沫知識分子,而且像托馬斯·潘恩堅稱他比華盛頓要強、華盛頓將軍才是壞人一樣,你一定會頭破血流,甚至可能死於非命。

越過這個基本線以後,然後你再去嘗試。如果你還不知道自己最適合的方向和最高的天花板在哪裡的話,再去嘗試,直到你碰到自己的天花板為止。答案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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