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22岁
如果要形容我的22岁,那会是一个塞满了乱七八糟东西的抽屉。抽屉的主人不善整理,把时间花在东张西望上,然后稍有余力,就继续往里面扔东西。抽屉很满,那就把它关上吧!一下子关不上,就用蛮力。就算吃力也要把它关上。眼不见心不烦,还能假装拥有许多。
但到了某个时刻,不知怎的,抽屉弹了出来,被硬塞的东西洒落一地。或许还有理应好好珍藏的东西,也掉在地上,碎了。我应该是被这个响声惊到,下意识耸起肩,同时感到胃被提了起来。转而又发现,怎么自动打开的抽屉里,还有我喝完水的矿泉水瓶子、用过只剩三分之一的抽纸?我已经想不起来,当时把它们留下来的理由了。
看着一片狼藉,就会想:啊,我的22岁怎么过得一团糟!
一个脆弱的人,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会哭的,而且还会莫名其妙地要流泪。想到小时候胡乱地放声大哭,常被大人说“哭有什么用”。早已是成年人的我,很自觉,会自问,哭有什么用呢?在自我责备下,难过加倍了。
再让我们换个视角,抽屉本身也是我。抽屉装载了太多东西,过于ta本身能承受的。(在这个奇怪比喻的世界里,抽屉不能说话,但可以思考。)ta常能感受到自己要被压垮了,ta能做出最大的反抗是,暗自决定:装完这个东西后,一定要结束这一切。但ta本性就是装。没办法了。被塞满东西推进去时,ta早已麻木。所以到最后,ta也没想明白,怎么就被弹出来了。
奇怪的比喻到到这里就打住。想到我的22岁,还是会要叹一口气。尽管也发生了许多好事情,但就像那个决定我接下来这一年安排的邮件,是在我沮丧到极点的时候到来的,总是好坏参半。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对那些沮丧的事情,总觉得是自己还不够认真,不够努力造成的。我好像笨笨的,经常很慢很慢,甚至有些费力地在理解、学习。我还害怕曾经眷顾我的好运会在未来某一刻全被夺走。那就会像约伯,一下子失去在意的所有,且最初不知道缘由。可我还不是约伯那样的义人。
好吧,我还是很消极,似乎是没有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意气昂扬。妈妈还有一些比我年长的朋友常会对我说,“哎呀,你怎么这么消极”“你要开心一点啦”“你要更有自信嘛”。我是不知道怎样回应会比较好。 那现在一下子会想,我慢慢来。我在思想上打的结,理了很久,还没打开,就带着它继续过吧。该接受自己生命本来的样子,经历的一切,不会是白费。正所谓,功不唐捐。感到遗憾、没做好的事情,下一次就知道怎么做了,一次不行,那就多做几次。很多人也对我这么说。
这一岁,我还常感觉自己在原地打转。让我稍微积极点想,打转可能也有别的意涵啦。像是,做某个选题时,接触到很早之前很感兴趣的工作(虽然做题老是“中道崩殂”);备考语言考试的时候翻出古老的学习笔记,从几年前的我身上获取学习tips和鼓励;还有天,听到高中时期很喜欢的记者讲到一个对我来说有些落灰的词,“voiceless”(*voice for the voiceless)……
那跳出狭隘的“我”,在与人发生联结这件事上,还发生了许多奇妙的事儿。(就不展开细说。)总有人在意、关心我,告诉我,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会支持的。想到这些,又是想要哭泣啊。所以新的一岁,想达成的一个事是,恢复爱人的能力!
再回到自信/信心这个事儿,我也不是没有信心。有天莫名其妙地生发一个想法,如果有些事情真是命定里要我做的,那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做到。但这个消极话语先行,确实得改改。
还想分享唐诺在《求剑》里写人年轻心志的一段话,摘录半段:
「……这也因此总伴随着某种兴奋、欣喜之感,我陡然强壮了起来,眼前(不可知的世界、未来)也清晰而且有条有理起来,我看懂它了,至少知道要如何进入它,同时我也是冷静的,甚至狡猾,生出了某种孤寂之感,我踽踽行走在这个世界之中如一个紧紧怀抱某种宝物的异心之人。」
我喜欢他说的“陡然强壮”。我会走向那个陡然强壮的时刻。这会降临在23岁吗?不知道。也可能到了32岁都还没来。但我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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