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生緣
講台上的老師用力敲了敲黑板,粉筆斷裂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題是必考題,大家抬頭看黑板,不要分心!」
老師嚴厲的聲音在頭頂盤旋。全班幾十個同學紛紛挺直背脊,筆尖在課本上沙沙地抄寫著筆記。
我低著頭,假裝正用功地盯著眼前的幾何圖形。可實際上,我的餘光根本控制不住地往右手邊飄。在兩張課桌交界的中線上,那瓶程越送給我的橘子汽水還在散發著細微的涼意,瓶身滲出的水珠悄悄滴落在桌面上。
我不敢去拿它,甚至連手指都不敢隨便亂動。在這樣嚴格的課堂上,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可能引來老師的注視。我只能把雙手死死地壓在自己的大腿上,任由掌心被冷汗浸濕。
瞥見旁邊程越專心寫著筆記的側臉,我心底那股熟悉的自卑感又慢慢浮了上來。他能在老師面前安安靜靜地聽課,也能輕易融進同學之間。而我,光是坐在這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就已經用盡了力氣。
一整堂課,教室裡除了老師的講課聲,就只有翻動書頁的聲音。我們誰也沒有再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交集。
這才是我的日常。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接著又是另一堂課。
當下午最後一節的放學鐘聲終於敲響時,全班緊繃的氣氛瞬間垮了下來,嘈雜的收拾聲、桌椅碰撞聲此起彼伏。
我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鬆一口氣。一想到待會要推開那扇家門,一想到父母昨晚那些嫌惡的眼神和冰冷的話語,我的胃一陣陣發緊,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我低著頭,用最快的速度把課本和那瓶沒開封的汽水塞進書包。我本來以為今天也會像往常一樣直接離開,沒想到有人叫住我。
「知准。」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壓低的輕喚。我拉拉鍊的手一頓,轉過頭。程越已經把書包單肩掛在背上。
此時教室裡人來人往,有些吵鬧,他微微彎下腰靠近我,聲音很輕:
「今天……謝啦。」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該怎麼說。
「你那時候應該是看出來我有點不方便,所以才先走的吧?謝謝你。」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脖子,對我笑了笑。
我愣了愣,隨後抿起嘴唇,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甚至有些僵硬的微笑。他大概以為,我只是順手給他讓了個位置。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逃走了。
「沒事。」
我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我先走了。」
不等他回應,我便抓起書包,逃一樣地快步走出了教室。在喧鬧的走廊上,我像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幽靈,穿過那些三五成群、互相打鬧的同學。
我沒有回頭,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走出校門,我拒絕了所有陽光,刻意挑了那條最陰暗、最窄小的巷子往公車站走去。手裡緊緊抓著書包肩帶,我知道,今天回家以後,那件事還沒有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