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排屋的忧郁品味
那个房间由绿色和粉色拼接完成,有一个到腰部高的榻榻米,一张粘在墙上的电脑桌,还有一个长条型的可以活动的白色桌子,一部不太管用的空气净化器,用于抽干房间原先作为仓库存放药材残留的刺鼻味道,还有一个门坏了的木制衣柜,仔细看会瘆得慌,因为它像立起来的棺材。
我之所以选择这个房间,单纯是因为刚到双威城的时候,我不适应如此炎热的天气,每一日都头昏昏的,很缺水,感觉自己根本无法再劳神动身去好好找房子。我先定了几晚爱彼迎,因为它很便宜,偶然的机会之下,我问了房东她有没有房子可以月租。她说第二天下午三点会来带我看房。她带我看了三套房子,代步工具是她的保时捷,那个时候我没有留意她用不耐烦的语气催促打扫卫生的女佣,只是觉得她应该是一个有钱人,并且对手下管理很严格。在鼓励我租下她的房子的那几天,她请我吃了Roti饼,给我推荐了一家Pyramid Mall里面的barbershop。我没有觉得这些都是她为了促成生意的虚情假意,因为后来她也偶尔会给我看她去国外旅游的视频,尽管我头几次展现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还是那样做。
我刚租下来的时候就后悔了,我的房间门口正对着两间浴室。看房的时候,我没有问,“楼上也有浴室吗?”这个关键的问题。我想的是,门口就是浴室哎,上厕所很方便!直到后来我开始忍受源源不断的噪音和各种成分的臭气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幼稚。我数了一下,楼上楼下一共11个房间,通常都会被住满,除了4、5户常住的,其他都是流动人群,所有人都要使用那两间浴室。每一天,从晚上七点起到凌晨三点,浴室的人来来往往。由于人很多,偶尔会看见黄色的屎散在里面,很反胃。我跟房东说,“有人不冲厕所!” 我叫她写一个冲厕所的标志贴在墙上,她说,“怎么会这么恶心!我一个一个chat他们!”
提醒冲厕所的标志是一个月后贴上的,之后还是没有改变马桶里很脏的情况,或许根本原因不是大家不冲厕所,是因为马桶的水压不够了。我有一段时间绝望到在想要不要买个尿壶,每天就等屎尿满了再倒掉算了,但我根本没办法在商店里找到这个东西。在我的记忆里,也是童年才使用过。后来我练就了凌空扎马步拉屎拉尿的绝技,为的就是不要让肉碰到那个不知道多少人使用过的马桶圈。这个事情不简单,尤其是早上的时候,因为人刚醒,就要开始用力半蹲,同时放松神经,把尿尿出来。同时用力和放松,这个对肌肉控制的极致要求需要长时间的练习和坚强的意志。
人很多,但是大家都有特别偏爱的其中一间浴室,会把自己的沐浴露、洗头水等洗漱用品放在选好的那间里。每一间浴室只有不到两平方米,很小,当人们把东西放满置物架的时候,视觉上看更拥挤了,感觉进去之后很难自由地左右挪动。我有担心过,会不会有人在那些瓶瓶罐罐里装隐秘摄像头啊!拜托!我觉得这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那么多人呢,有男有女。谁敢保证没有啊!但我没有把这个担心说给房东听,因为我没有证据,就算说了,她要怎么检查这个事情呢?检查了一天可以检查第二天吗?所以作罢。有的时候洗着洗着澡,我就是会感到不安全,于是就在浴室里,对着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瓶瓶罐罐举中指,如果真的有人在看的话,那至少让TA知道我在鄙视。
Room A住着一对华人情侣,他们买了一辆车两个人一起用。女孩人还不错,她每次见到我都会说我的food很healthy,半年之后我才知道她会说中文。她会使用我的锅来煮泡面,起初我会觉得不好,但是后来无所谓了,大家share算了。我看见过一次她的房间,她和男友买了很多手办,几乎摆满了,无从下脚。他们房间的冷气很低,只要他们把门一打开,整个客厅都会感到很舒服。更为有趣的是,其中一人下班回家,招呼语是发出”喵~“的一声,在房间里的那位也会回以”喵~“作为欢迎。他们的干脚垫也是一只立体的猫,他们很爱干净,干脚垫从未脏过。
有一次他们吵架,但是排屋住了太多人,他们不好意思大吵。女孩生气地冲进厕所锁上了门,男孩跟上来,”XXX,你不要这样我跟你讲!” 经过的其他租客当作没事发生。女孩把自己锁在浴室很久,导致大家都只能用另外一间,资源更拥挤了。
另一对情侣住在Room B,他们从不吵架。两个人都是外劳,一个是菲律宾人,另一个是越南人,两个都在双威做服务员。男孩很瘦很高,眉宇之间很凶,我从未见过他说话,好在他瘦到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女孩总是不开心的样子,每一天早上都会洗澡。她的习惯是,她总是喜欢把浴室的门打开之后,再开始用浴巾将自己围起来。由于我的房间正对着浴室,有好几次,我刚好打开门,就看见她的裸体,她也看见了我,但她完全不在意,还是慢悠悠地把自己的湿发先包好。我当然要假装看不见,但不知道为什么,写下来的时候感觉那个画面在脑海里过得异常漫长。
他们住了很久,有一次我在计算他们这样share一个房间可以省下多少钱。如果他们的工资是RM2800一个月,一个room一个人只需要出RM500,在双威吃饭最少也得RM1000一个月吧?他们老是上班到很晚才回来,餐厅只包中午的一顿饭。经常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熬夜下棋,会撞见他们在厨房热在Mall路口买的RM3一份的Nasi kandar。但过那样的生活,会不会忧虑将来呢?我想起那个女孩老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应该会吧。哦对了,那个女孩的神情是,只要你盯着她看久一点,你会确认,她完全知道自己在忍受着什么,她不是无知的。
Room C是一个华人男孩,独身。他很在意自己的发型,每天早上都要站在玄关的镜子前仔细用发胶把发型喷好。我有鼻炎,每天早上闻到那个喷雾的味道我就开始打喷嚏。起初我很烦他,但是他每次都主动跟我微笑,我又不敢提出我的意见了。久而久之,我习惯了。那个时候其实我也喜欢用摩丝把我的头发全部往后拨开,但我使用的是啫喱,很黏很重,因为我觉得在马来西亚,一般的喷雾很快就会失效,会被阳光晒到毫无作用。他没有问我借过发胶,在他用完了发胶之后他问遍了所有男生租客,就算明明我就在他面前,他也不问我。
我就住在Room D,我的房间的左边就是厨房,在浴室旁边有两台冰箱。里面总是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各种食物的气味都串在一起,每一次一打开,感觉自己在一种复杂里升华了,慢慢就会想哭,觉得命很苦,因为西瓜都是葱蒜的味道,芝士片被塞到了两块生肉的间隙,我的冰块,我穿着拖鞋冒着烈日跑着带回来的冰块,则被一杯开了没喝完的拿铁染到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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