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ツイステ|エー監】Por Una Cabeza

涼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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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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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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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情人節快樂


※私設男監出現有

※人名及其他稱呼皆以英文表示

※人物日常OOC請見諒


***

理科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梅西的惡夢:咒語般的化學式、外星文字般的元素週期表,現在還多了堂Crewel 老師的煉金術課。看著眼前的藥材,梅西沒想到遙遠又痛苦的學生記憶會在異世界重新上演。

「Trapola,如果你再敢把三色堇花汁在那個溫度滴進去,你這隻劣等犬直到畢業前都給我老實待在籠子裡。」Crewel老師揮舞著長鞭,清脆的響聲讓攪拌量杯的梅西縮了縮脖子。

黑色長袖衛衣蓋過了整個手掌只露出指尖,梅西在心裡默念配方,希望今天能低空飛過。然而,隔壁桌傳來的悶響無情的打破他的祈禱。

噗嚕。那是從Ace的實驗瓶傳出來的。

沒有想像中的大爆炸,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濃郁、甜膩到讓人反胃的紫色液體,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成煙霧,像是有生命般在教室裡盤旋,最後化作細碎的粉末,盡數落在了始作俑者的頭頂。

「咳、嗚咳!這什麼鬼?有夠甜⋯⋯」Ace 揮開煙霧,臉上沾滿了亮色的粉末。粉末撒在夕陽橘紅色的頭髮,讓梅西想到了前幾天吃的柿子戚風蛋糕,上面那些閃亮亮的裝飾糖粉。

Crewel老師優雅地走過去,用鞭子挑起杯裡的殘渣,他語氣冰冷:「Trapola,今天課程結束後你先留下。」

教室裡響起一陣起鬨聲。後續課程照舊進行,下課鐘響後梅西看了Ace跟Crewel兩人,猶豫片刻後還是選擇離開教室。

等室內空無一人後,Crewel 面無表情:「你知道你做出什麼傑作嗎?」

「不知道。」Ace很乾脆的聳肩。

「它有個毫無殺傷力的名稱,但可別因此小看他⋯⋯」


***

好難懂的名字,Ace在心中默默抱怨剛才老師的發音。

根據Crewel 的說法,他的藥效會讓使用者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無法靠近愛戀對象。只要試圖靠近對象五公尺內,心臟就會感受到相應的鈍痛,且距離越近痛感就越強,一公尺內則是會痛到使人昏厥。

這什麼廢物藥水,怎麼會有人想調出這鬼東西?Ace 百思不得其解。

換下實驗服跟護目鏡,想著等等的午餐、下午的社團時間,走廊轉角熟悉的身影讓他不自覺的加快腳步。

「你在等我嗎?少了Ace 大人你就這麼寂⋯⋯」

Ace 的聲音戛然而止。

從心窩處傳出像是被針扎的刺痛,起初只是一下下,但準備踏出下一步時,彷彿有人試圖將他的心從肋骨下挖出,那股翻攪的不適加上刺痛讓Ace 不由得停下腳步。

距離梅西只有一步之遙。

察覺對方異狀,梅西試圖想確認發生什麼事,Ace 卻率先拉開距離。

「你怎麼了?」

「⋯⋯沒事。」

「看起來不太像沒事。」

「我再去找一下Crewel老師好了哈哈哈,你就自己先跟Deuce 他們吃飯吧!不用幫我留位置!拜拜!」

「⋯⋯」

Ace逃也似的消失在走廊盡頭,梅西撿起Ace慌亂中從口袋掉出來的魔法筆,沒有繼續追上去。

少年在陰影處無力的靠牆,右手死死地抓著胸口的衣服,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冷汗爬滿額頭。

「不可能的吧⋯⋯」

腦袋裡回想起不久前他還自信滿滿對老師的語重心長不當一回事,誰知道報應比自己想的還要快。

等他稍微從痛覺緩過來,發現左胸口該有的觸感不見後又更崩潰了。

救命,我的魔法筆啊!


***

「所以這隻筆要怎麼辦?」

「還給他啊。」

「嗯,但現在是他逃你追。」

「然後他插翅難飛。」

梅西跟Deuce 對視,然後一起笑出聲。

「可能是剛剛那個藥水的關係吧?和梅西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句話只對了一半,梅西想。

Deuce 接下梅西遞來的筆:「我等等幫你還給他。」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等等社團課前還有兩個小時的魔法史,我是不是識相坐遠一點?」

「疑,有那麼嚴重嗎?」

「不然你等一下看看就知道了?」

「喔我不想。」

而在不遠處望著他們談話吃午餐的Ace,默默倒數著距離藥效失效還有多久;他懊惱為什麼自己又順手多拿給梅西的奶茶,他現在又不能貿然接近他。嘗了一口不是他平常會喝的飲料,香精的甜味讓他皺起眉頭。

原來他喜歡這麼甜的東西啊。

下午魔法史Ace選擇了離梅西有一段距離的位置;梅西坐在他斜前方,Ace 一面盯著他烏黑的長髮,一面對方才發生的事情感到不可置信。

不管他再怎麼否認,事實證明自己對梅西是保有一定程度的好感的。

但梅西對自己呢?他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總覺得得到答案後的心情會比藥效帶來的痛苦更糟。

他當然也談過幾次戀愛,雖然走到最後雙方都不是很好看。發覺到女孩子沒辦法跟自己一起看恐怖電影、去遊樂園不喜歡驚險刺激的設施後他的熱情澆熄了大半,然後他選擇慢慢跟對方減少聯絡,結果被那群女孩子們罵到臭頭。

他到現在也不覺得有什麼錯,相處不是就要挑和自己合的來的人嗎?直接跟對方說彼此不適合不是太殘酷了嗎?好吧,他承認這是自己嫌麻煩的藉口;談戀愛很麻煩,大概是從這時候開始有的想法。能有人可以和自己一起笑、一起哭,分享自己的喜悅與痛苦,這才是找對象的基準啊。

發覺跟梅西一起遭遇的事情都大部分吻合剛才自己想的條件後,Ace 趴下頭,覺得一切都好荒謬。

總算撐過漫長且枯燥的魔法史課程,下課後Ace 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期待梅西來找自己,不管是關心也好、或是抱怨剛剛在走廊丟下他一個人也好,而且只要保持好距離,不靠太近就沒事了吧?

「Ace,你的筆喔。」

預料之外的來人是Deuce 。

「啊?怎麼是你?」

「你有沒有禮貌?」

Deuce嫌棄的把筆塞給Ace不忘問道:「所以呢?你剛才煉金術課是煉出什麼東西?」

「⋯才不告訴你!」

Ace背起書包時左右環顧:「監督生呢?」

「他先回破舊寮了。」

「喔。」Ace不想去深思自己的失落感從何而來。

距離藥效失效還有十九個小時。


***

自己的年齡如果和這群高中生相比,或許已經跟青春擦不上邊,實在不適合跟他們一起在陽光下揮灑汗水。

回到宿舍後梅西打掃房間、整理交誼廳,短暫的勞動後他懶洋洋的攤在交誼廳的雙人沙發滑起手機。

點開和Ace的聊天室,他傳了一隻醜貓從土裡探頭的貼圖。

(你還好嗎?)

沒想過會被秒讀,梅西挑了挑眉。

(不可能秒讀欸你是不是在偷懶😍😍😍)

(我們剛好打完鬥牛在休息啦😡)

(喔齁 坐板凳🥹🥹🥹)

過了一會兒,Ace回覆剛剛梅西傳的第一個訊息。

(現在很好!)

(那你很棒😍😍😍)

(你好敷衍😡)

(那 你很棒😘😘😘)

(?請問是差在哪????)

(你的休息時間好久ㄛ)

(我要上場了!不要吵!)

(加油喔)

(🥹🥹🥹)

梅西看著手機螢幕熄滅,交誼廳重新陷入一片昏暗。他維持著攤在沙發上的姿勢,指尖殘留著剛才快速打字時的熱度。


***

「你應該沒有忘記拿東西吧?」

煉金術課結束後的Crewel原本埋頭整理器具和藥材,眼角餘光發現來人後理都沒理,梅西無視Crewel的問題:「Ace調出來的東西會有生命危險嗎?」

Crewel聞言抬頭,意味深長的表情讓梅西渾身不自在。

「為什麼這麼問?」

「可能是他剛剛一副快死了的樣子。」

「喔?」

梅西皮笑肉不笑:「我想如果不是因為他搞出來的藥水,那應該就是我的問題。」

不等Crewel回答,他繼續追問:「請您告訴我他到底⋯⋯」

「好了!Stop!」

Crewel忍無可忍,「如果你真的這麼為那隻小狗著想,我建議你從現在開始算起的二十四小時內都不要接近他。」

「只有我?」

「只有你?」

Crewel重複一次問句,「目前是只有你,但是否有人能把心分成兩份去愛⋯⋯我是不確定。」

「⋯⋯」

實在搞不懂老師到底是在幫他還是在害他。

「⋯⋯看來忘記東西的另有其人。」

梅西捏著那支冰冷的魔法筆,指尖傳來金屬的冰冷讓他感到煩躁。

「請問有解決的方法嗎?」

「你就不怕得到什麼真愛之吻的答案?」

「那我直接殉情。」

「我開玩笑的。」

「我也是。」

「聽不出來。」

「我不敢。」

得到真正的解答後,梅西倉促的向Crewel道謝,不久前失敗的藥水彷彿還遺留在空氣裡,若有似無的甜膩讓梅西一陣頭暈。

往大食堂走去的步伐很慢,梅西努力想釐清剛才老師不該向他透露的秘密;他低頭盯著腳下的石磚,雖說距離產生美感,但也不該這麼捉弄他。

梅西的腦海裡迴盪著Crewel的話,那些他沒想去追根究底的小事被賦予了不需要的意義:午餐時間莫名多出來的奶茶、體力養成課前八分滿的溫水,又或者是青少年們原本象徵友好的並肩、率直的視線。他知道何謂憧憬、何謂喜歡,那要是提及愛呢?喔,他不願也不敢。

於是他戰戰兢兢的在食堂的人群中挑選了最適合的位置,除了Deuce 外,沒有空間可以再容納一人。他也把魔法筆推給Deuce,試著用歡快的玩笑說服自己,假裝這樣就可以逃避掉所有責任。

在魔法史課也是,低沈的講課聲跟他混亂的心情一樣從沒停過,明明Trein 老師已經抄滿半面的黑板,他的筆記本跟大腦仍是一片空白。

令人難堪。

握著筆的手微微出汗,筆桿在指尖略顯濕滑,在他試圖按壓筆芯時,自動鉛筆因為自己過於僵硬的手指失手滑落,它在地板上滾了幾圈,最後停在斜後方的桌腳。

「⋯⋯」

梅西深吸一口氣,移動身體時盡量讓動作顯得自然。就在視線放低的瞬間,那道熱辣辣的視線讓他身體不禁一縮。

Ace只跟他隔著幾排的座位,戴著手套的那隻手托額,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嘴角此刻是緊繃的,玩世不恭的表情也不見了,他只能說服自己待在垂下髮絲的陰影內是安全的,否則在少年近乎狂熱的眼睛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

***

「小螃蟹你笑的好噁心喔,不要靠近我。」

「蛤?才沒有!」

Floyd躲到Jamil 背後,後者冷不防來了一句重擊:「你早上該不會調出愛情靈藥吧?」

Ace差點把手機摔出去:「不是!完全不是⋯⋯等一下,還有這種東西嗎?」

Jamil邊整理包包邊解釋:「記得二年級的課程才會提到,是有這種藥水沒錯,但成功製作出來的人微乎其微。」

「畢竟沒有任何魔法或藥水能夠製造出真愛。頂多只是讓對方產生短暫的依戀而已,不是什麼長久之計。」

Ace 被Jamil 盯的背後發寒,像蛇一樣的眼神無聲說著:你別動歪腦筋。

「啊哈,感覺讓Azul 做出來一定很有趣~」

「不會有趣!只會天下大亂而已!」

Jamil往背後一個手刀,但身為海底獵食者的Floyd輕易的側腰閃過。

「說說的嘛,海蛇君你太認真了啦⋯⋯所!以!小螃蟹你到底調出什麼啊~好好奇喔~」

Floyd 像條海鰻一樣黏了過來(唔、他確實是條海鰻),那種帶著壓迫感的笑容讓 Ace 下意識想後退。以 Floyd 的惡趣味,要是真的老實坦白,前輩絕對會提起自己的後領,強行拖到破舊寮門口,然後一邊笑著說要實測藥效吧。

「⋯⋯就說了只是失敗的亮粉!嗯!」

Ace 眼神閃爍,時不時往Jamil 投出求救的訊號,但Jamil 看都不看,快速又優雅拉上了包包的拉鍊。

「既然你們聊得這麼開心,我就先失陪了。」Jamil 的聲音冷靜且不帶一絲起伏。

「欸~海蛇君你也要一起去啦~很有趣喔~」Floyd 慫恿,不過Jamil不為所動。

「不用了,Kalim 剛才傳訊息說他烤焦了宴會廳的地毯,我要先回去處理他。」Jamil 連頭都沒回,「那先這樣了。Ace,祝你武運昌隆。」

「喂!Jamil 前輩!你這是見死不救嗎!」

Jamil 的背影瞬時消失在體育館大門口,動作行雲流水。

意識到只剩自己和Floyd 對峙,Ace頓時感到如坐針氈。

「我來猜看看好了。嗯⋯⋯一定跟愛情有關吧?剛剛海蛇君提到什麼愛情靈藥時小螃蟹的反應超級大耶,好好笑。」

「⋯⋯」

「是會迷上第一眼看到對象的效果嗎?」

「⋯⋯」

「唔,愛情靈藥的作用不就是那幾種而已?還有什麼特別的喔?」

「就說不是愛情靈藥了!」Ace焦躁的反駁:「而且它成功率不是很低嗎?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厲害的東西!」

「所以你想做喔?」

「啊?」

Floyd彎起了眼角:「知道它的存在後小螃蟹會想嘗試,是嗎?」

分不清究竟是收緊的臂膀還是突如其來的逼問讓自己開不了口,Ace的第六感告訴他一定得好好回答,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才沒有遜到要用這種東西。」

「欸嘿~所以小螃蟹覺得自己很有魅力嘛?」

「不要這樣形容!好噁心!」

「喔⋯⋯既然小螃蟹這麼有自信,那手機借我看一眼也可以吧~?」

Floyd 用那雙長得不像話的手臂往Ace 的口袋一撈,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差一點讓Ace反應不過來。

「等、等等!為什麼話題會跳到這裡?Floyd 前輩!我的手機——!」

Ace 像隻受驚的小鹿,往後蹦開死死護住手機。但在身高一百九十公分以上的獵食者面前,他的閃躲顯得有些徒勞。Floyd 仗著體型優勢直接把 Ace 圈在牆角,另一隻手靈活地鑽進了他防禦的空隙。

「讓我看看嘛~啊哈是在跟誰傳訊息傳到臉紅啊?我猜是小蝦米醬——」

「就說了不是!哇啊啊啊手拿開!拿開啦!」

Ace 使出了此生最強的爆發力鑽出 Floyd 的腋下。

距離藥效失效還有十五個小時。

***

斜陽的光刺痛了梅西的眼睛,這表示他在沙發上已經昏睡了超過兩小時;他的脖子因姿勢不良感到痠痛,靠近傍晚而下降的氣溫讓他打了個哆嗦。梅西捲起沙發上的毛毯,決定在門口抽根煙。

他坐在台階,低頭看著指間的加熱棒,指示燈在黑夜裡閃著的冷光映在他指尖,他用指甲浮躁地摳著菸彈的邊緣,恨不得那陣短促的震動可以快一點。他低頭抿口,吐出的霧氣乾澀而單薄,很快的,薄煙沒一會兒就消散在冷空氣中,連同他那些沒說出口的話一起化為烏有。

莓果那種帶著霜凍感的甜味在舌根蔓延開來,與喉嚨深處的乾澀交織在一起。梅西看著遠處最後一抹餘暉被地平線吞噬,他恨不得灑落的金光趕快沉寂於黑夜,然後再過不久,又會是新的一天。

而藥效失效後的一切又可以回到正軌。

一根煙其實抽的很快,快到自己可能還未從夢潮裡撈起,因為應當只有自己的破舊寮,他卻聽到遠處傳來踩踏落葉的、清脆的、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你坐在這裡幹嘛?」

Ace已經從籃球服換回制服,雙頰仍有運動後的紅潮,他背著運動包站在熟悉的距離。

「這裡是我家,我哪裡都可以去。」梅西原本想再吸一口,但遺憾的是加熱棒傳來最後一聲震動,指示燈隨之熄滅;他推開蓋子,拔出焦黑但完整的煙彈塞進熄菸袋。

「啊?你手上那又是什麼?」

「你不用知道。」

異常尖銳的梅西讓Ace感到鬱悶,是因為早上逃走的事情生氣嗎?還是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和他說話?但剛才他不是還在聊天室用貼圖敲他,揶揄他球打得很爛嗎?他錯過哪些線索?

「沒必要這樣說話吧?我只是——」Ace 往前跨了半步,聲音卻突然卡在喉嚨。

Ace一個踉蹌,該死,又是那個熟悉的刺痛,胸口像是插滿了看不見的箭簇,每當他試圖呼吸,那些倒鉤就越深深埋進肉裡。他不合時宜的想起Crewel老師課後時間和他說的話:Por Una Cabeza,發明於那位總是無法獲得心儀對象芳心的魔法師,Ace真的是恨透了這個憤世嫉俗的人。胸腔翻攪的疼痛沒來由的激起Ace的好勝心:他不想讓這破藥水稱心如意。

他咬緊牙關拖著沈重的步伐往前,視線因痛苦開始變形,原本不到一公尺的距離在藥效的扭曲下變成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他感覺自己踩在碎裂的刀片上,隨著他的邁步,那些扎在胸口的倒鉤就變本加厲地攪動。完蛋,意識開始慢慢恍惚了,不然怎麼連風聲都覺得刺耳呢。

離梅西不到一步時,他立刻對自己魯莽的衝動感到後悔。

已經不是努力就可以克服的問題,胸口的痛覺在跨越某個臨界點的瞬間如雷擊般擴散到全身,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意圖制止他繼續這自殺式的行為;視覺像斷訊的畫面般明滅,痛覺幾乎要吞噬他的意識。

那是刺入聖徒四肢的鐵釘、釘入吸血鬼心臟的木樁,最終Ace還是屈服於那位魔法師的決心,他的膝蓋重重撞擊地面,發出一聲悶響,原本背著的運動包順著肩膀滑落,拉扯他失去的平衡。啊,現在一定很狼狽,一點都不帥氣;Ace胡思亂想,正當他以為這場鬧劇要以貢獻自己的初吻給地板作為結局,他的世界卻跌進了另一個帶有莓果與煙草的擁抱裡。

梅西的手臂環繞過他的腋下與後頸,那種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胸腔,成為他的靈魂與骨肉。竄入身體的煙草味像嗎啡讓Ace瞬間脫力,他雖疲憊不堪,卻終於還是來到了愛人的身邊。

梅西盯著被Ace抓皺的衣服,他無力拯救少年,只能緊擁懷裡不停打顫的身體。少年是他心愛的崔斯坦,可他卻不是和少年一同壯烈殉情的伊索德。

藥水有著最惡毒的解方:只要能在愛人懷裡承受這股非人的痛苦七秒,藥效自然會解除。所以他選擇遠離他直到二十四小時過去,少年不會因此受難;但他沒預料少年自願成為撲火的飛蛾、血染心臟的夜鶯,梅西在內心暗㤔最後的倒數,並在少年的額頭落下無濟於事的輕吻,好讓他對少年的愛封存,以免它在空氣中腐爛。

痛感終於達到臨界點,神經不再傳遞哀鳴,而是轉化為一種近乎神聖的、麻木的亢奮。Ace與梅西的這段距離是他最虔誠的朝聖,折磨與愉悅最後不分彼此在血液裡合流,並在劇痛的盡頭,他看見了那雙和他一樣流淚的眼睛。

「為什麼連你也在哭?」

「⋯⋯」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是的,我一直都知道。」

梅西的語尾帶著哭腔,「但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會比較好。」

「我想愛你。」

我想和你一起,並渴望與你的愛情。

「⋯⋯」

那句告白像是顆被拋進深海的石礫,在梅西的深淵裡激起了沉重的迴音。

「我不能這麼做。」

梅西在心底對自己又重複了這句話。

他害怕少年的赤誠會照見自己的貧瘠,更害怕一旦少年伸手承接了那顆血色卻枯涸的真心,會發現藏在裡頭盡是割手的玻璃。對梅西而言,「我愛你」這句話就像一個破掉的袋子,裝不下未來和其他,但諷刺的是他們必須反覆地說。

因為那是唯一能暫時抵抗絕望的咒語。

「為什麼?」

Ace震驚到沒有發現痛楚已經離開他的身體,他知道梅西總是習慣逃避,擔心自己把鑰匙給錯了人後被侵門略地,或是被摘取了所有的星星,所以他真的不介意他不像以前愛別人那樣愛他。

他只希望他能夠選擇自己。

「你擔心的壞事都不會發生。」

Ace扯了扯嘴角,一手顫巍巍的捏起梅西的臉頰。

「但萬一真的發生了,我會記得陪你一起笑的。」

你是被愛的。

梅西的眼淚流成了大海。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並不屬於這片扭曲而華麗的星空,他是註定要被時間收回的錯誤,一場終將醒來的遠行。少年的愛越是純粹,他就越覺得自己像是在犯罪——少年不該去愛上一道遲早會消散的殘影。

少年可以不了解他的悲傷,因為有時候那是只有一個人才能前往的地方,他沒有辦法進來不是少年的錯;可少年的無畏替他的荒原施灑養分,並以那些苦澀的淚水灌溉,硬生生地在花季到來時,讓靈魂長滿盛放的玫瑰。

哭吧哭吧,Ace安慰般揉著梅西環繞自己的手臂:「都搞不清楚到底誰才是搞砸魔藥水的人了。」

梅西胡亂地抹了把臉,他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將耳朵靠在少年心臟的位置。

「⋯⋯我現在有比較可愛了嗎?」

「你一直都很可愛。」

少年的愛人破涕微笑,他傾身吻上少年帶著倦意,卻又因為方才疼痛而微微顫抖的嘴唇。不需多做解釋,愛人的髮絲輕柔的包圍了少年的世界,他噙著淚獻上自己整座的花園。

Ace想,或許他真的調出了只屬於自己的愛情靈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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