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海洋的靈魂燃燈
想想與其發記錄生活的流水帳,不如發點讓我印象深刻的事。
來澳洲第一次痛哭是我考到了First Aid後,真實遇到了情境我卻開不了口,語言的不自信以及當時walkin的疲憊交織與那一刻我無法發聲與出力幫忙的那一種無力感。不過當時也是因為剛落地找不到工所以身心處於很緊繃狀態。
而第二次痛哭,原因是跟至親距離拉開了,卻看到更真實的全貌。我的難過是我明白了現實世界與他的精神世界的差距而感受到的心疼,並且能理解他有一絲清醒卻選擇活在自我築建的世界的背後原因,並且看到他的矛盾以及他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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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我至親講述他的最近狀況,我感受到很複雜的情緒,以及看到現實世界與他描述的差距,有一部份的不真實,但我看得出來他也仍保有一絲清醒跟掙扎,他並不完全想跟社會脫節,而是那是他自證自己以及跟這世界連結的方式,只是從中得到一些愛與歸屬,是個努力活著的善良老實人。
我想我的難過是看他深陷於囹圄,而無法拉一把的無力感,也看到他沈浸在自己世界的純真的樣態,那是他在他的精神世界裡受到愛的包圍所展現出來的樣子,就像在幻像中找到歸屬以及認同的孩子。知道他過往的痛苦經歷,所以我對他感到極大的心疼,而也看到他的那一份自我掙扎,或許他隱約知道他活在幻象中,但他選擇這麼活,是因為這屬於一種自我救贖。而我也明白他背後負重著是他的生命創傷與無法自我實現的巨大遺憾,他像是被現實腐蝕的凋零靈魂在幻像城堡中找回愛與自尊,這使他陷入於他親手打造的精神世界裡無法自拔,因為他必須承載著這份重量繼續前行,這份幻象是他面對現實殘酷與剩餘的一絲力量而幻化出來保護自己的盔甲。
在旁人的視角裡,他的幻象世界看起來像是無稽之談,但我知道那是他證明自己還被愛著與能挽回自尊的世界,因為現實的種種打擊使得他無法跨出,因為現實太過於殘酷 (這裡的現實不完全是社會的功利,更多的是承認事情樣貌與他的自我認知有偏誤與落差)。他所築建的世界是他的心理安全堡壘,他必須這麼做,這是一個大腦防衛與生存機制,因為要承認自己與現實社會些微脫節無疑於是把過去的自己以及那些希望與寄託抹滅掉,並且否定掉他曾經的努力,以及否定掉別人看不見他的過去,背後的那份心酸、以及每一分每一秒他所承受的窒息感。
我曾經想過如果以他過往的人生劇本套用到我身上或許我根本無法承受的住。
曾經聽過鄧惠文醫師的podcast裡講過的內容,她大致上的意思是曾經因為關係而共融與共存在一起,因為對方的別離,而同時失去那一塊跟對方共融的自己。
如果套用到我的至親身上,那就是好不容易他努力的那些事情(他是一名照顧失能者的人),以及承認並接受而與之共存的那塊自我,因現實的抵觸而造成信念崩塌,那過程是不斷地摧毀重建又摧毀,而對方的別離那一刻,也等同於要把他的努力建造的自我信念也給挖除掉。等於這四十餘載的時光裡他用生命去換取跟努力與信念以及他所承受的精神重量、他所屏棄、犧牲掉的一切、與他的青春時光一夕之間全消失殆盡。
這麼大的傷口必定血跡淋淋,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創傷,遑論後續的止血與復原,自我重構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
我還記得他告訴我在那一瞬間他覺得心裡很空,那感覺像是已經結束了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但那個慣性與下意識的行為與思考模式都還存在著。就像是一顆腫瘤生於在某個器官,而當把它移除或切除掉一塊,而屬於你的那一部份也同時被切除了,你同時也失去了自己的某一塊,並且癌細胞不見得被切除掉,說不定還會再次變異以及再次擴散、還會影響別的器官(其他生活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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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說到慣性,我還記得一個很有趣的故事細節。
當初有聽鄧惠文醫師跟葉偉忠博士在討論希臘神話,其中一集在講邱比特與賽姬的愛情故事,他們以心理學與哲學角度討論故事內容。其中有提到一個有趣的細節是,他們提到賽姬因為沒守住承諾而失去邱比特,她去找邱比特的媽媽維納斯,而維納斯的神殿門口站了兩位奴僕,其中一位就叫做「習慣」,這也象徵著愛情中有個不可或缺的元素就叫做習慣。
我想不論什麼relationship都會有「習慣」這個元素,不僅僅只限於愛情。所以習慣會讓人產生依賴並且成為一個互動的連結,而當一段關係的別離,也等同於把對方的連結跟自己切斷,而屬於彼此之間的共同部分也同時消失,而有一部份會影響到日後的你。
我還覺得有趣的是,賽姬的名字叫psyche,他有「靈魂」(Soul)與「蝴蝶」的意思。故事的前半段,邱比特要求賽姬絕對不能直視他的容貌。這象徵著愛情的初級階段往往帶有神祕與投射,有點像月暈效應。當賽姬出於好奇(或對未知的恐懼)點燃油燈偷看邱比特時,愛情隨之幻滅。這揭示了一個核心象徵:愛情的本質需要「心靈的看見」而非「肉眼的直視」。Psyche 的名字在這裡提醒我們,真愛建立在靈魂的信任與理解之上,我覺得挺有趣的。
而我的nickname其中有一部份的組合有蝴蝶蛻變的意思,跟賽姬去尋找邱比特並突破維納斯的四大艱難任務的這段故事過程有關。賽姬從一個單純、受人保護的少女,成長為一個能獨自面對挑戰的個體,這代表了靈魂在愛中(這裡不僅只限於愛情)經歷痛苦後,最終獲得的昇華與純淨。也是受到賽姬跟邱比特這段故事的啟發。
這也讓我開始好奇有些心理學專有英文名詞應該有些神話故事根源,也讓我想進一步接觸,例如自戀 (Narcissism)是源自愛上自己倒影的少年納西瑟斯 (Narcissus),我覺得太有趣了!(๑•̀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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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原題,要承認自己與現實世界的差距是需要非常大勇氣,所以我能明白他活在自己世界的選擇,這是他保護以及感受到愛的方式並且利用這樣去補足他這些年的遺憾。並且他長期處於一個照顧者角色,所有心力與時間都投注進去,當時的他已失去一大部份的自己。
所以他的失能我能明白,至少我能感受到他也已經用盡全力在愛我。不過要承認自己有愛失能的至親,這也是需要一點時間以及一個過程。因為一些背後的心理機制與腦神經迴路,這樣的失能是會代間傳遞,這也是我想接觸心理學的原因之一,因為我想斬斷這樣的代間傳遞,終止在我這一代,我不願我的下一代再次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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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讓我想到之前看過周慕姿心理師討論邪教心理操控,大部分的邪教成員是因為社會上遇到苦楚、或一般人無法理解他們的苦痛(無論在社會上是什麼角色跟地位),這個環境能讓他感受到關愛與接納甚至自尊與自我,而組織上層會再進一步的gaslighting與manipulate,最終以恐懼作為手段讓這個體系成為負面迴圈,不過我想這樣的組織背後動力與成因不僅僅是這些,還會有更深層、更複雜的心理動力。
但想到這裏我也能理解,為什麼不要把人強行拉出他們所身處的心理囹圄,
因為,第一是心理機制、是一種生存本能的大腦保護功能(這跟大腦成癮與解離也有相關);第二,這些造成與社會脫節的成因其實有一部份是他們無法承擔背後的重量而做出的選擇,把他強行拖出這是一種殘酷,強行否定與拉出只會造成更大反彈,因為等於是否認他們背後的那股重量以及他的痛苦歷程。
周慕姿心理師提及最重要的是陪伴與支持還有引導,讓他感受到那股關懷。不過我覺得這部分是要在進入邪教前期,如果已經進入了邪教真的很不好擺脫,因為邪教的手段不僅僅是精神操控,也有人身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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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到陪伴跟引導,這對我目前來說還有一定的困難度,我對自己一向都蠻狠的,屬於把自己強行拖出並面對現實差距,並且奮力往前邁進(雖然過程中會內耗),有點像是背著重裝的戰士,強行突破,但卻沒好好看自己發生什麼事,詢問我自己怎麼了?沒讓情緒沉澱,直到後續壓抑的情緒反彈,身體有出一些問題,才有在慢慢地調整步調跟慢下來。
所以對我來說也是一個漫長的學習課題。或許我也該好好地善待自己,才能成為那一盞在黑暗中微亮的溫暖燭火。
我想一個人與社會脫節可能是因為過度補償以及解離,好讓他去逃開無法承受之痛,那是他唯一的避難所。但在一般人視角,看起來就像是與現實的剝離。並且每個人都在現實生活中努力求存以及生長條件與環境不同,所以更無法理解他們的心理狀態以及動機。
雖然並非每個個案狀況都是如此,但至少我在我至親上看到的是這樣子的狀態。
而我想我在聽他所提及的精神世界裡我會感到痛苦是因為我曾經在混亂中求存,靠著意志力與一些機遇,慢慢建立了一套自我防衛機制,這樣的生存模式讓我能建立我與世界的真實性連結(雖然過程中挺痛苦的TT),而他的想法會挑戰我的這套生存系統;再者是因為長期的親職化,我已經疲憊不堪,我有意識到這個角色錯置,我在做最後抗爭;以及,他是我的至親,我還無法完全承認他確實在精神照顧上角色是失能的,我想承認這件事對我而言也有相當的難度,以及與其他家庭相比(即使沒比較,現實還是血淋淋地擺在眼前),我會感受到不公平。所以或許無法完全接受是因為我的自我在做抗爭,在維護健康的邊界。而我很努力從混亂中爬出來,不讓自己被他們的暴風再次捲進去,所以面對他我的情緒仍是複雜的。我還沒完全成熟到不被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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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我的大學哲學課老師曾經在課堂上播放世界著作「蒼蠅王」,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提及到如果以馬斯洛需求三角形來講述人類需求,或許信念是在最底層最需要的那一塊。所以當別人跟我價值觀體系相左時,我會想去了解這個人的背後故事以及歷程、以及社會與文化背景的底蘊。或許也是因為這位至親的生命故事讓我理解每個人的信念後面都有他個人的生命經驗,所以我覺得我無需去反駁,因為每個人的歷程、生命議題都不同。
而痛苦經歷是無法比較的,因為你並不知道當時的他所處當下的環境、心理狀態、生命歷程,以及本身個人的特質與他所經歷的事情過程。所以強行的貼標籤是很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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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行逕一條自我分化與個體化的路程。
願我築起健康的疆界,以及在與他人連結的同時,
以此成長的心路歷程,去溫柔地看待這世界上的每一個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