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時光

第二天
人生中，或許有一段不刻意追求目標、沒有實質收穫，自己也曾覺得是「無用」的時光。然而，你卻在當中獲得一些東西，養成了你。寫寫那段屬於你的空白歲月。

現在，無疑就是最無用的時光了，書寫的時光。

當 AI 隨便產出上千上萬的文字，一字字寫、一字字敲著鍵盤已看似枉然。當網路充斥著 AI 文稿，眾人的知識被稀釋，眾人的語氣被弄得扁平，數量之多，已看不清楚每一位眾人，也看不清楚自己寫的字了。真真還是假假，都無所謂吧。書寫，成為渺小的存在。

我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多產的文字如同浮躁的夏，蝗蟲過境映入眼簾，我好像是默許了，我好像又不夠積極去做些什麼，加入或是排斥。我安安靜靜地生氣，有那麼一點，生氣文字被啃食得很廉價，又生氣被廉價的文字敷衍了，再生氣人們不在乎自己的風格與思想被掠食了。

但到底是誰掠食誰呢？

如果沒有一顆創作的心，那也沒有侵略與剝奪的問題了。可能，對於多數人而言，文字只是溝通的工具，有沒有中心思想並不重要，有沒有自我也不重要。要快、要效率、要差不多好，就好。在轉速極快的現代生活中，巧思、隱喻、韻律或品味等等都是奢侈，是實用之餘。

「加速影片播放，快⋯⋯摘要的摘要，摘要的摘要的摘要。」，《華氏 451 度》內寫的未來，就是現在。

多說些什麼都像是冷雨，點點滴滴打在翻騰的熱浪上，卻絲毫不影響熱度吧？想要抗爭是徒勞的，想要堅持是無用的，無論是面對非人類的事物（好比 AI 與演算法）或世界洪流。

我也不是完全討厭這樣，但討厭的就是並不是完全討厭。好用的工具我也會用，懶惰的時候幫我腦補，冷門的問題終於有人陪我聊，沒信心的時候還可以反覆叩問，AI 都會有所反應。

那麼多的字掉了掉了掉了，那麼多的 token 燒了燒了燒了，我發現不管怎麼樣，得到的結果都是一個大眾平均的排列組合，因為什麼事情都被說得清清楚楚了，沒有懸念，沒有留白。

當一個字在預測下一個字是什麼，它就不敢冒險，它不敢邏輯跳躍，它不敢接受字句的斷裂，它也不太確定字詞的本質，就像它不太理解物理現象在人身上帶來的五感一樣。所以，一切平均而言之，模糊曖昧是不安的，陳腔濫調是安全的，它給不起真正的文字創作。

而當我認真在寫字，一遍遍梳理我的想法，是一個字在探險下一個字是什麼，要把腦海的世界躍然紙上，畫面在心底運鏡輪轉。我在尋找自我，我要留下缺口，想辦法用文字撐開想像的厚度，讓人看見心中世界的瑰麗，否則，那個世界就好像不曾存在，我會感到很寂寞。

去想像無法繪出的圖畫，去言說無法言說的感覺，想辦法去書寫並且碰觸到自己的心。也只有文字了，能夠最簡單地讓具象與抽象並存。果然屬於自己的生命經驗，還是得要靠自己書寫，因為只有我自己知道什麼才是真實，於我而言。

也好吧，趁著世界速度之快，也許任性也無所謂，妄為也不起眼，我就寫著試著，恣意生長自己的枝椏。枉然又如何呢？既然渺小，那就更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