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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oBar Life 妙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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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職傳說|第五十一章:沒有火光的營地與水面上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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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濾網後,【餘燼】在冰冷水道中被迫休整,卻因窒息與暴露位置的風險連火都不能生。梅薇絲刻下水位線,建立最原始的預警方式。當眾人重新啟程,席琳卻在向下階梯發現一塊腐朽的人造木板——證明曾經暴漲的水,從更高處帶來了某樣東西。

「我們先在這裡,喘口氣。」

席琳的聲音在這條空曠、只有水流聲的青石水道裡迴盪。這不是一句帶著勝利喜悅的宣告,而是一道極度疲憊後的強制休整指令。

當這句話落下,支撐著五個人完成那場極限搬運的腎上腺素,彷彿在瞬間被抽乾。

失去了一直緊繃的神經與劇烈運動產生的熱量,這座地下深淵最真實、最殘酷的物理環境,立刻張開了它冰冷的獠牙。

寒冷,猶如無數根看不見的細針,順著他們泡在淺水裡的皮靴,毫不留情地刺入骨髓。

他們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地下水和汗水徹底浸透。在狹窄的濾網缺口處,每個人都經歷了不同程度的摩擦與擠壓,布料緊緊地貼在皮膚上,不僅無法保暖,反而像是一層冰冷的鐵甲,正在一點一滴地榨乾他們體內僅存的溫度。

加隆一屁股坐在積水只有腳背深的青石板上,也顧不上地面的冰冷。他那猶如岩熊般魁梧的身軀,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他背上那幾道被鐵鏽刮出的深深擦傷,在經過髒水的浸泡和溫度的驟降後,開始傳來一陣陣猶如撒了鹽般的鑽心刺痛。

席琳靠在牆邊,大腿外側那道被生鏽鐵刺拉出的血口雖然已經被巴里包紮過,但隨著體溫的下降,周圍的肌肉開始變得僵硬。她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都會牽扯到傷口,引發一陣短促的抽痛。

在這種環境下,比起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次暴漲的水位,或者隱藏在黑暗深處的未知威脅,「失溫」才是此刻懸在他們脖子上的第一把屠刀。

加隆哆嗦著手,從自己腰間那個用厚實獸皮縫製、防水性能極好的小囊裡,摸出了幾小塊乾燥的引火木絨,以及兩截只有手指粗細的乾燥枯枝。

這是他身為工匠,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貼身攜帶的最後底線。

「大姐頭……不行了。」加隆的牙齒在黑暗中打著冷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太冷了。我們得在石台邊緣,或者找個水淺的地方生一小堆火。不用多,只要能把貼身的衣服烤乾一點,把手腳暖過來就行。」

加隆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火石,準備在乾燥的青石縫隙上敲擊。

一隻冰冷、纖細,卻猶如鐵鉗般有力的手,猛地按住了加隆握著火石的手腕。

席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加隆的身邊。她沒有點亮螢石,在純粹的黑暗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彷彿透著某種野獸般的幽光。

「收起來。」席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席琳!我們這樣硬扛會凍死的!」加隆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急迫與懇求,「只要一小撮火,我保證火光不會超過膝蓋高!」

「我說,收起來。」 席琳的手指微微用力,死死地壓住了加隆的動作。她沒有去看加隆那雙充滿不解的獨眼,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這條幽長、黑暗的水道深處。

「我們不知道這條水道前方的通風情況。」席琳冷靜地剖析著這條地下通道可能存在的致命陷阱,「這裡是一條曾經被水完全淹沒過的密閉結構。如果前面的路是個死胡同,或者通風口早就被幾百年的落石堵死,妳點燃的這點木柴,產生的濃煙根本散不出去。」

席琳看著加隆,一字一句地將那股對於溫暖的渴望徹底掐滅。 「煙會在這條走廊裡慢慢堆積。我們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一旦空氣變濁,我們會在睡夢中被不知不覺地嗆死,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加隆愣住了。

「還有,」席琳轉過頭,看了一眼周圍無盡的黑暗,「如果這是一條筆直的長廊,一點微弱的火光,在這種絕對黑暗的環境裡,可以傳出幾里遠。我們甚至不知道這條水道的盡頭通向哪裡,火光,就是最致命的信號。」

沒有火光,他們可能會在寒冷中痛苦地煎熬,甚至落下嚴重的病根。 但如果點了火,他們可能會立刻迎來無聲的窒息,或者引來黑暗中無法抗衡的殺機。

這是一道殘酷的選擇題。 而席琳,作為這支隊伍的指揮者,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讓所有人承受痛苦,以換取絕對的生存機率。

加隆握著火石的手微微顫抖著。他看著席琳,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同樣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的隊友。 最終,這位魁梧的鐵匠頹然地垂下了肩膀。他將火石和乾燥的引火物重新塞回了獸皮囊裡,死死地繫緊了皮繩。

「媽的。」加隆低聲咒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這見鬼的地下要塞,還是在罵這令人絕望的處境。

火種被徹底收起。這意味著,他們將迎來這輩子最黑暗、最寒冷、最難熬的一次「休息」。

失去了視覺,聽覺和觸覺便被無限放大。 水流漫過腳踝的冰冷觸感,水花拍打在青石板上的潺潺聲,都在這片死寂中變得格外清晰。

而最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頭頂上方那道看不見的舊水痕。

他們正坐在一個隨時可能變成蓄水池的通道裡。沒有人能安心閉上眼睛。只要水流的聲音稍微產生一點變化,哪怕只是水花濺起的聲音大了一點,都會讓他們的神經瞬間緊繃。

「我們不能就這樣乾等著。」 黑暗中,梅薇絲的聲音響起。這位精靈學者的語氣雖然微微發顫,但依然保持著冷靜的邏輯。

她沒有試圖去解開水痕形成的原因,也沒有去猜測這條水道的歷史。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追究幾百年前的歷史毫無意義。她專注於眼前的物理現實。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水聲,梅薇絲摸黑走到了側面的青石牆壁旁。 她從腰間拔出了一把隨身攜帶的短刀。

吱——嘎—— 一陣尖銳、刺耳的金屬刮擦石頭的聲音,在黑暗的水道裡突兀地響起。

「妳在幹什麼?」巴里在不遠處問道,他的牙齒也在打顫。

「做眼睛。」 梅薇絲的手指緊貼著腳踝處冰冷的水面,將短刀的刀尖死死地抵在青石牆壁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在與水面完全平齊的高度,橫向劃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為了確保刻痕足夠明顯,她來回反覆地刮擦了十幾次,直到指尖能夠清晰地摸到牆壁上那道凹陷的溝壑,才停下了手。

「這道刻痕,就是我們現在的水位線。」 梅薇絲將短刀收回鞘中,轉過身,對著黑暗中的隊友們解釋道。

「我們不需要一直盯著水面看,也不需要自己嚇自己。只要伸手去摸這道刻痕。如果手指摸不到水,就代表水在退;如果水漫過了刻痕,就代表水在漲。」

這是他們在沒有任何現代儀器、沒有魔法探測的情況下,所能建立的最基礎、也是最可靠的物理預警系統。

它不能阻止水位的上漲,但它能用最客觀的觸覺,剝離掉人在恐懼中產生的錯覺。有了這道刻痕,他們就不必在每一聲水響中驚惶失措,而是可以將判斷交給最真實的物理痕跡。

「幹得好。」席琳在黑暗中低聲說了一句。

這就是留守組的價值。她們沒有強大的戰鬥力,但她們能在絕境中,用最冷靜的頭腦,建立起維持團隊理智的規則。

有了水位刻痕的保障,緊繃到極點的氣氛終於稍微緩和了一絲。

「吃點東西。」 席琳從腰間解下防水的物資袋,摸索著將裡面那些堅硬如石頭的黑麵包和乾癟的肉乾分發給眾人。

在極度的寒冷與黑暗中,進食變成了一項艱難的任務。 沒有火光烤軟食物,冰冷的黑麵包幾乎能崩掉人的牙齒。他們只能將麵包含在嘴裡,用冰冷的唾液一點一點地將它軟化,然後艱難地咽下那帶著苦澀麥麩味的糊狀物。

胃部在接收到這些冰冷且粗糙的食物後,發出陣陣痙攣抗議,但在這片深淵裡,這已經是他們維持生命運轉的唯一燃料。

黑暗中,只能聽到五個人沉重而壓抑的咀嚼聲。

在所有人之中,艾爾文的情況最為嚴峻。 他本就身受重傷,身體極度虛弱。剛才那場被軟性綁帶固定著、經歷了懸空、擠壓與冰水浸泡的極限搬運,幾乎耗盡了他體內最後一絲元氣。

他的體溫下降得比任何人都要快。

巴里摸黑蹲在艾爾文的身邊,手指觸碰到艾爾文的臉頰時,感覺就像是碰到了一塊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寒冰。

「大腦,撐住。」 巴里咬著牙,沒有廢話。他迅速解開了艾爾文身上那件已經完全濕透的外衣,用雙手死死地將衣服裡的水分擰乾。

然後,這位煉金術士從自己那防水性能最好的藥囊最深處,扯出了最後兩塊原本用來過濾藥渣的乾燥棉麻粗布。

這不是什麼保暖的毛毯,只是兩塊粗糙的布料。但在這種環境下,這已經是無價之寶。

巴里將這兩塊乾燥的布料,一層層地裹在艾爾文的胸口和脖頸處——那裡是人體最容易流失核心溫度的地方。接著,他將那件擰乾了水分的外衣重新給艾爾文披上,並將他往遠離積水的牆角挪了挪,讓他能靠在一塊相對乾燥的岩石凸起上。

「吃下去。」巴里將一小塊泡軟的肉乾塞進艾爾文的嘴裡。

艾爾文沒有拒絕,也沒有抱怨這冰冷的待遇。 他順從地咀嚼著那塊帶著土腥味的肉乾,每一次吞咽,喉結都艱難地滾動著。

黑暗中,沒有人能看清艾爾文的表情。 但如果此時點亮螢石,他們會發現,儘管這具身軀已經在寒冷和重傷的折磨下瀕臨崩潰,但那雙深邃的黑眸,卻依然保持著令人心悸的清明。

艾爾文安靜地靠在牆壁上,目光越過眼前的黑暗,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道隱沒在深淵裡的向下階梯。

他沒有去感受肉體的痛苦。他的大腦,那台猶如精密齒輪般運轉的機器,正在這片死寂中,不斷地梳理著他們目前僅有的情報。

退路已經被確認。濾網的缺口。高處的水痕。 接下來的問題,不再是「能不能活著過來」,而是「這條路,究竟通向哪裡」。

時間,在這種沒有火光、只有寒冷與黑暗的煎熬中,緩慢地流逝著。

每隔一段時間,梅薇絲就會伸出手,去觸摸牆壁上的那道刻痕。 幸運的是,地下水依然保持著那種平靜的淺流狀態,水面始終沒有越過那道警戒線。

不知過了多久,當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手腳已經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覺時,席琳第一個站了起來。

「休息結束。」 席琳的聲音打破了水道裡的死寂。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然透著一股強悍的意志力。

在這種極寒的環境中,長時間的靜坐等於慢性自殺。他們必須重新動起來,讓肌肉產生熱量,讓血液重新流動。

加隆扶著牆壁站了起來,關節發出猶如生鏽齒輪般的喀啦聲。巴里則小心翼翼地將艾爾文重新攙扶起,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席琳從腰間摸出那塊已經十分黯淡的螢石。 這一次,她沒有將微光照向上方的高處水痕,而是將光線壓低,徑直朝著前方那道向下的寬闊階梯走去。

她需要確認接下來的移動路線。 這道階梯,是他們目前唯一能夠前進的方向。

席琳走到階梯的邊緣,將螢石微弱的光芒向下方探去。

階梯非常寬闊,由一整塊一整塊巨大的青石板鋪就,呈現出一種古老而粗獷的建築風格。地下水流順著階梯的邊緣,猶如一層薄薄的水幕,一階一階地向下流淌,發出輕微的嘩嘩聲。

然而,當席琳的目光順著微弱的光暈,看向往下數大約十幾階的地方時,她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在光線的極限處。 那片原本應該被水流覆蓋的石階,出現了一種奇特的斷層。

水流並沒有均勻地覆蓋所有的階梯。在向下十幾階的位置,水流似乎被兩側的引水槽導向了別處,導致那裡出現了一片相對乾燥的石板。

而在那片相對乾燥的石階縫隙裡,卡著一樣東西。

那不是岩石的碎塊,也不是地下暗河衝刷出來的礦石沉積物。

席琳微微瞇起眼睛,將身體向前探了探。

在螢石微弱的反光下,她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塊嚴重腐朽、邊緣殘破不堪的木板殘骸。

木板的表面佈滿了深深的溝壑,原本的顏色早就被歲月和髒水洗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腐木特有的灰黑色。它孤零零地卡在兩塊巨大青石階梯的夾縫中,彷彿是一件被世界遺忘的垃圾。

但這件「垃圾」,卻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種深度的地下要塞裡。 這明顯是一件人造物的殘片。

加隆也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他順著席琳的光線看去,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是什麼?」加隆低聲問道。

席琳沒有說話。 她沒有去推測那是一艘沉船的碎片,沒有去猜測那是不是某個古代機關的殘骸,更沒有把它與可能存在的人類活動聯繫起來。

在這座充滿未知的深淵裡,任何過度的聯想都是致命的毒藥。

席琳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塊卡在縫隙裡的腐朽木板,將它與這條水道的物理環境,進行了最客觀的連結。

「水退下去的時候,」 席琳轉過頭,看著身後的隊友,用一種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陳述了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把上面的東西,留在了台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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