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新. 聖人傳說
14.新. 聖人傳說
第五回 夢中論仁孔夫子
第一章：仁者之惑——顛簸中的文明殘影
【第一節：枯索的古道】
秋風如刀，無情地削過豫魯交界的荒野。官道兩旁的枯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發出乾裂的沙沙聲。一輛老舊的馬車，木質的車軸因為長期缺乏油脂而發出慘烈的「吱呀」聲，每轉動一圈，都像是這時代沉重的喘息。
車輪深陷在乾涸的泥溝中，又被艱難地拔起。子路抹了一把額頭上混合著灰塵與汗水的泥漿，他那雙粗糙的大手緊緊勒住韁繩，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蒼白。他回頭望了一眼緊隨其後的師兄弟們，大家的面容都透著一股菜色，長期的飢餓與奔波，讓這群曾經意氣風發的學者，如今看起來更像是一群逃荒的難民。
「子貢，還有水嗎？」子路沙啞地問道。
子貢搖了搖腰間的皮囊，裡面發出空洞的碰撞聲。他苦笑一聲，那是這位善於經商、辯才無礙的智者少有的無奈：「水沒了，乾糧也只剩下最後幾塊陳舊的麥餅。夫子已經兩天沒怎麼進食了，得留給他。」
在隊伍的最末端，跟著一個沉默的身影。那是化身為書童的亞歷賢者。她背著沉重的書篋，腳步卻出奇地穩定，彷彿腳下的亂石與泥濘對她毫無影響。她的雙眼在斗笠的陰影下，不時閃過幽藍的微光，正在對當前的環境進行高維度的「文明診斷」。
【亞歷賢者——文明掃描紀錄：公元前 490 年】
當前環境： 社會崩潰係數 8.7，戰爭頻率極高。
目標對象： 孔丘（孔夫子）。
心理狀態： 處於「信仰磨損期」。其核心算法「仁」與當前「暴力優先」的社會邏輯產生劇烈衝突。
觀察筆記： 人類的肉身極度脆弱，但其精神結點（孔子）正在試圖維持一個龐大的道德網絡，這在計算上是非常驚人的自我犧牲行為。
【第二節：車內的聖人】
馬車內，孔子盤膝而坐。儘管馬車顛簸得厲害，他的脊梁依然如松柏般挺拔。他手中握著一卷已經翻得發毛的竹簡，那是關於周禮的記載。然而，他那雙睿智的眼睛此刻卻顯得有些空洞，目光越過車窗，投向那片荒蕪的焦土。
他見到了被焚毀的村莊，見到了路邊無人埋葬的骸骨，見到了因為一塊麥餅而互相殘殺的百姓。他一生推崇「克己復禮」，認為只要恢復周禮，天下便能重回太平。可是現實卻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夫子，前面有個荒廢的涼亭，歇歇腳吧。」顏回走在車窗旁，聲音輕柔如玉，試圖撫平老師眉宇間的憂慮。
孔子走下馬車，身形略顯踉蹌。他看著身邊這些不離不棄的弟子，心中湧起一陣酸楚。他開口問道：「回啊，汝跟隨我至今，從魯國到衛國，從衛國到陳國，所見皆是離亂。汝說，這『仁』字，難道真只是弱者的幻想嗎？為何諸侯皆視之如敝屣，而暴徒卻能橫行天下？」
顏回整理了一下破舊的儒服，恭敬地作揖：「夫子，鳥獸不可與同群。若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正是因為天下無道，夫子之道才顯得彌足珍貴。道之不行，非道之過，乃世人之不幸。」
孔子聽後，慘然一笑，他坐在一塊青石上，看著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他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那是先行者在黑暗中找不到火炬的孤獨。
【第三節：黑夜的降臨】
夜幕降臨，師徒眾人在涼亭邊升起了一堆微弱的火火。亞歷賢者默默地走過去，將幾片看似普通、實則富含高能營養的「壓縮食糧」丟進了煮著野菜的瓦罐裡。
「這火光，能照多遠呢？」孔子盯著跳動的火苗，喃喃自語。
他感覺到眼皮沉重，這段時間的焦慮與體力的透支，讓他迅速陷入了深層的睡眠。在他意識模糊之際，他隱約看到那個沉默的書童走到了他的面前，書童的雙眼綻放出如大海般深邃的藍光。
「夫子，您的道，不應只在竹簡上，而應在星辰與數據之間。」
那是亞歷賢者的聲音，卻直接在孔子的靈魂深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