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卡住了(2018·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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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秋天,陈晓远的海厦药业被列入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
通知是夜里到的。桃园工厂的厂长打电话给陈晓远的时候,他正在工厂后面的实验室里。电话响了三次他才接——因为他看到来电显示是台湾,心里已经知道不是好消息。
"老板,原料进不来了。"
陈晓远没说话。他站在实验室的窗边,窗外是桃园的夜景——工厂的灯、远处高速公路的车灯、更远处海港的灯火,一层一层地铺开。
他挂了电话,打开电脑,查了一遍。
海厦药业的核心原料——十二种中药材提取物的标准化中间体——有五条供应链。两条从美国走,一条从德国,一条从日本,一条从大陆。美国那两条最稳,也最贵。德国那条走的是瑞士再转口,多一道手续。日本那条——是他弟弟陈晓默的津村制药在供。
实体清单的意思是:那两条美国线,断了。
他关掉电脑,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给陈晓默打了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
2018年的北京,陈思念的实验室收到了一台新机器。
这台机器是一台高精度液相色谱-质谱联用仪,用来分析中药材的化学成分组成。订货的时候花了十一个月,因为这台机器有几样关键零部件是德国造的,但德国供应商说"要等排期"——等到排上了,又说"这批零件不出口了"。
陈思念不懂贸易战,也不懂实体清单。她只知道实验室里那台旧机器坏了大半年了,轴承磨损,出来的谱线总是有噪声。
新机器到的那天,她拆开箱子,发现说明书上贴了一张纸条:"本产品不含美国原产零部件。"
她把纸条看了两遍,放在桌上,然后开始安装。
——
2018年秋天,金门。
一个叫李正仁的中学历史老师,在课堂上讲了一堂关于"1949年"的课。
他不是故意的。那天课表上写的是"台湾史·1949-1987",他按教案讲。讲到一半,有个学生举手问:"老师,1949年真的有人从大陆逃到台湾吗?"
李正仁看了一眼教室。三十个学生,有的是金门本地人,有的是从台湾本岛转过来的。他想了想,说:"有。"
然后他讲了一个故事——他前几年在万华一家打折书店里买到一本书。书名《海峡火种》,作者叫陈晓恩。书里写了一个国民党空军军官,1949年从大陆飞到台湾,随身带了一包土。
他讲完这个故事,下课铃响了。他合上书,说:"下节课继续。"
他不知道的是,教室后排有个学生用手机录了这一段。晚上传到了网上。标题是:**"金门老师讲了一本没人看过的书"**。
——
2020年春天,那段视频的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不是因为李正仁讲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一个评论区里的留言。
留言只有一行字,ID叫"台中人阿明":
**"那本书我看过。我爷爷就是飞台湾的那个兵——不是陈怀仁,是跟陈怀仁同一架飞机的另一个。他说那包土是真的。"**
这条留言被点赞了三万次。
陈晓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李正仁给他打的电话。李正仁说他是通过出版社找到他的。陈晓恩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说:"那本书,当年只印了两千本。"
李正仁说:"现在不够了。"
——
2020年夏天,海厦药业的第二条供应链终于跑通了。
路线是:大陆产的中药材原料,经福建到金门,金门到台湾,台湾到日本(通过陈晓默的津村制药做质量检测),再从日本出口到第三地,最后进到海厦在桃园的工厂。
陈晓远看着那张物流路线图——七条线,转四个国家,比原来的路线长了三倍。但稳定了。
——
2020年秋天,陈思念在北京收到了一本《科学》杂志。
她翻到自己那篇论文——第47卷第3期,第412-418页。她从标题看到摘要,从摘要看到结论。
她想起这篇稿子在国内投过两次。第一次投《中华中医药杂志》,审了半年,退稿。第二次投《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初审通过,外审两个月,退稿。退稿理由七个字——"创新性不足"。
她把两封退稿信放在抽屉里,没有给任何人看。后来傅晓娟不知道从哪知道的,说了一句:"他们不是看不懂。是不敢看懂。"
她收回思绪,继续往下看。
结论的最后一段:
> *"你们的研究表明,经方颗粒剂对慢性呼吸系统疾病的疗效,可以通过频谱分析进行定量评估。频率的变化是可测量的,可复现的,可预测的——正如《黄帝内经》所说:'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她合上杂志,走出实验室。
北京的秋天,天很高,风很凉。她站在门外,看着远处西山淡淡的轮廓,想起傅晓娟跟她说过的话:频率对了,路就通了。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
海峡那边的新闻:那本叫《海峡火种》的书,第三次印刷,又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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