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遊蕩的廖偉棠與許知遠|波西米亞靈魂

文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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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

過往,習慣廖偉棠的詩歌與攝影;最近,閱讀了一些他更早的著作,大約20年前《出離島記》,與陳冠中合著《波西米亞北京/中國》。

最早將兩位聯想在一起,是因為都是活躍的創作者與年齡相若 剛剛來到五十歲。但我仍然感受到他們的永遠年輕(積極創作)與永遠熱淚盈眶(性情中人)。

本雅明的「遊蕩者」概念——這個19世紀巴黎街頭的意象,指的是那些在城市中漫步、觀察、卻又不完全融入的人群。他們以旁觀者的姿態,捕捉現代生活的碎片,在人群中保持自己的孤獨與清醒。

詩人廖偉棠正是這樣一個城市遊蕩者。他曾坦言自己的創作狀態:「大多數時候你是一個憂鬱的流浪者」。他的散文集《衣錦夜行》(2011)以「散文、詩歌、攝影三重形式」記錄跨越大陸、港台及歐美文化城市的行走見聞。書名本身就極具深意——他解釋道:「衣錦夜行者,非『富貴而不歸故鄉』之意,其實是穿著鮮花走進茫茫深夜」。這是對傳統「衣錦還鄉」的解構,將榮耀與光芒帶入暗夜,在無人注視處行走。

「無政府主義其實是我所有創作的一個底子,如果我有任何政治面向,那就是無政府主義。」廖偉棠語氣極為篤定:這事我信奉30年了。


許知遠,同樣可以被理解為一個「遊蕩者」,只是他的遊蕩媒介從街頭轉向了思想與歷史。訪談節目「十三邀」,本質上是一種精神層面的遊蕩——他帶著「偏見」走進不同領域的嘉賓世界,在對話中遊走、碰撞、觀察。他曾坦言自己對傳統文化「一無了解」,但近年開始閱讀魯迅、研究梁啟超,這正是思想上的漫遊與探險。

如果說廖偉棠是在物理空間中遊蕩,用相機捕捉城市的「微暗」時刻;那麼許知遠則是在歷史與思想空間中遊蕩,用訪談打撈被時代淹沒的聲音。廖偉棠關注的是「平凡接近無人的人間」,許知遠關注的是那些「憂傷的年輕人」和「祖國的陌生人」。兩人都以「異鄉人」的敏銳目光,記錄下時代的切片。

更深層地看,兩人的遊蕩都帶有一種本雅明式的抵抗姿態——抵抗單一敘事、抵抗遺忘、抵抗這個過於喧囂的世界對靜默者的忽視。

廖偉棠的攝影集《微暗行星》中有一句話:「當這個星球漸漸暗下去,攝影者沒有放慢快門,他只想拍攝黑暗」。這與許知遠在《那些憂傷的年輕人》中為一代青年發聲的姿態,何其相似。

兩人的差異在於:廖偉棠更傾向於用詩意和影像去觸摸那些「微暗」的瞬間,他的遊蕩是抒情性的、直覺的;而許知遠則傾向於用理性和對話去拆解時代的迷思,他的遊蕩是反思性的、建構的。但他們共享的,是那顆不願安於現狀、不斷在路上追問的心。

正如廖偉棠在《衣錦夜行》自序中所言:「青春到處便為鄉」。這句話或許可以視為他們共同的註腳——無論是走在異鄉的街頭,還是走在思想的荒原,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將「在路上」本身活成歸宿。

人該如何想像文明與生態、科幻與自然、當下與未來?廖偉棠把這些思考寫進《有托邦》的同時,也隱隱暗示著這本書能如同工具書那般,藉由文學建設,讓讀者找到屬於自身的烏托邦或有托邦。廖偉棠選擇以道路作為比喻:「我們能做的,就是去這裡開一個出口、那裡也開一個出口,它有很多很多路。誰都不能保證特定某一條路就是光明大道。但它會是指引,或是一條小徑。注定會有人適合或不適合它。」這種開闢的作為,本身也就是無政府主義精神。▼ 書籍介紹視頻

《有托邦》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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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倩世界公民,生於泉州,長於新北; 大學與工作移居香港,5年線下社區工作 2021年大涼山支教教師(NGO);2022年環球旅行&旅居 2023年海南島Ted演講者; Freelancer數字遊牧,社群運營 公众号:应無所住2020 疫情三年,一個女生的全球生活漫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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