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最后一个联系人（下）

挂断电话后，丹尼尔慢慢放下手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手不停揉着眉心。

房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还亮着。

屏幕上，离婚律师发来的邮件依然停在那里。

他睁开眼，点开那个熟悉的社交群。

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没有动。

终于，他慢慢敲下一行字。

亚当最近遇到了一点经济困难。

如果谁还有余力，请帮帮他。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莱利给他发的一条私信：

“丹尼尔，我觉得需要告诉你，亚当今年年初找我借了五千块，到现在还没有还。”

丹尼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盯着屏幕。

很快，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跳出来。

有人借过三千，有人借过八百，有人借过一万。

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他没有还。

丹尼尔慢慢用手捂住嘴。

一阵凉意慢慢涌了上来。

忽然，群里跳出一句话。

“他就是个大骗子。”

丹尼尔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终于打下一行字。

“我们都认识亚当这么长时间了，他不至于是个骗子，应该是真的遇到坎了。”

刚发出去，新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既然你相信他，为什么你不借？”

又一条。

“你是不是和他一伙的？”

丹尼尔看着屏幕，没有再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关掉了聊天窗口。

…

踏出地下室的瞬间，室外的热浪迎面扑来，他才意识到外面的世界正处于酷暑之中。

阳光亮得刺眼，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空气仿佛都快烧化了。

他一步一步，歪歪扭扭地往前走，身体越来越发飘，步伐却越来越重，每走一步，都感觉世界在晃动。

走到树荫下时，他终于看见一张空着的长椅。

他坐了下去，低着头，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儿，喘息声渐渐平复，他瘫坐在长椅上。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坐在那里，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慢慢往下滑。

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滑到丹尼尔时，他停住了。

可刚才借钱被拒绝时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他紧紧地闭上眼。

又慢慢睁开，手指继续往下滑，一直滑到最后。

没有了。

他放下手机，坐了一会儿，木然站了起来，继续向前走。

没走几步，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

只是继续往前走。

眼泪越来越多。

终于，他停住脚步。

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

电话响起的时候，丹尼尔正坐在电脑前，修改那份关于财产分割的邮件。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亚当压抑不住的哭声。

“丹尼尔，我好后悔啊……”

哭声撕扯着，一句话被切成了很多段。

“我骗你了……”

“我不是投资失败。”

“我是赌。”

“借了高利贷去赌。”

“全输了。”

电话另一头，丹尼尔一句话也没有说。

亚当断断续续地哭着。

“我老婆……”

“她是这个世界上……”

“对我最好的人。”

“可是我把赚的钱……”

“全赌没了。”

“她才离开的。”

哭声越来越凌乱。

“我带着女儿来到这里。”

“我以为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

“我又赌了。”

电话里，只剩下抽泣。

丹尼尔站在那里，眼前的电脑屏幕慢慢变得模糊。

他摘下眼镜，一直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亚当哭嚎着：

“我好想她们啊。“

“我好想我老婆。“

“我好想我女儿。“

丹尼尔闭上眼，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

丹尼尔站在窗前，胸口微微起伏。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去。

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过了很久，他又摘下眼镜，低下头，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

重新坐回电脑前。

窗外，暮色一点一点落下来，天空变成一片浑浊的金黄色。

他望着外面，很久没有动。

终于，他拿起手机，指尖滑动屏幕，找到亚当。

转账五千元。

屏幕弹出确认窗口，他按了下去。

“叮”，一声很轻的提示音，钱转过去了。

他点开对话框，光标一下一下闪着，他想写点什么。

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没有动。一个字也没有打出来。

他退出了聊天窗口，放下手机。

在房间里慢慢走着。一圈，又一圈。

最后，重新回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望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玻璃上映出了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

再次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亚当

他盯着那个名字，停了很久。

终于，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跳出提示：

是否删除联系人？

他再没有犹豫，按下了确认键。

那个名字，消失了。

他重新望向窗外，城市道路上的灯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的眼泪，却再一次无声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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