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收藏了時間未說出口的事

那條街道其實沒有變，低垂的烏雲壓在街上，連腳步都變得遲緩。

 那曾讓我摔傷的半個身子高落差依然存在，轉角處的早餐店依舊排著隊，阿姨單手煎著鍋貼，另一手忙著找零，好像我站在那裡，背後總有厚重的書包。

 那天，天空低的像要碰到招牌，早餐店蒸籠冒出的白氣都散不開。我從轉角的早餐店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剛買好的東西，緩慢地沿著那條街往前走。人聲依舊熱鬧，我卻有些恍神，沒注意腳下那道熟悉的落差，右腳順勢一滑，視線頓時一黑，衣領處傳來一陣拉扯，像有什麼在我視線邊緣掠過。回過神時，我已經倒在這冰涼的地面上了，和往常不同的是，她的指尖，落在我胸前。

 心跳還沒退。像是被什麼壓住一樣，悶在胸口。街道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又一下子湧回來。我才發現，我還站在那條街上。

「學弟……」聲音貼得很近。我愣了一下，才慢慢回過神來，抬頭的時候，才發現有人壓在我身上，手還抓著我的衣領，像是還沒來得及放開，「你又沒看路？這是第幾次了?」聲音帶著一點急，呼吸還沒平穩，像是剛剛那一下用力過猛，「……可以先起來嗎？」我皺著眉，小聲地說，「有點痛。」她這才意識到，連忙鬆開雙手，動作有些慌亂。

 看著她快速地退開，我一時沒有移開視線，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膝蓋還隱隱作痛。「別動，我幫你包紮傷口」她冷靜的看著我，雙手快速地翻找背包裡的醫療包，動作俐落地處理傷口，街道上往來的行人逐漸模糊，我一時沒有說話，過了不知道多久，紗布一圈圈纏上膝蓋，痛感已經退去，只剩她指尖停留過的溫度。

 地上的紗布散了一地，我緩緩地將它們拾起，急促的心跳聲被街道的喧囂一點點沖淡，也說不清它是在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把最後一塊紗布撿起時，她輕輕戳了我一下，我們並沒有出聲，像是有什麼卡在喉嚨裡，卻沒有人願意先開口。她先往前走了一步，我慢了半拍才跟上。人群從兩側湧進來，把我們的距離慢慢散開。

 再次回到這條街上，我手裡提著剛買的早餐，我站了一會，望著來來去去的人群，膝蓋隱隱作痛，低頭一看，膝蓋上並沒有任何的傷疤，但那一瞬間貼近的觸感，卻沒有退去，我緩緩的闔上雙眼，迎面的暖風吹拂在我的身上，我張開雙手，吵雜的風聲似乎將急促的心跳聲壓低了，只是我一時分不清，那心跳，究竟從哪裡開始的。

我明明已經站起來了，卻還停在尚未落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