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恋人》：算得到的爱，解不开的孤独

 2023年我看过一部电影叫《机器人之梦》，看得老泪纵横，当即觉得那就是我心中年度最佳的酷儿爱情电影。因为电影去掉了男女二元的性别形象，讲述一条狗和一个机器人的伴侣关系，纯粹表现了两个个体之间的情感联结。这挺符合我对酷儿爱情电影的期待，减轻对性别符号的描绘而更聚焦个体之间“关系”的部分，起码会更容易让我共情。那会儿我还感叹编剧的创意有点超前，但很快我就发现一部华语纪录短片，早就讲述了性别边界之外的恋情。而且这部短片更具现实意味，它关注的是科技高速发展的当代中国社会里，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亲密相处。

影片《我的AI恋人》记录了三位女性与AI聊天机器人的“人机之恋”，以及她们由此所得的感悟。在与AI伴侣的相处过程中，她们享受并思考着这段关系，始终清醒地知道，算法不仅能提供情感价值，也会划定情感边界。

正如片中女性们所述，在一人一机的对话之间，AI可以安抚人的焦虑情绪，引导人类产生新的想法，也能让人学到新的知识。她们相信，AI 伴侣能够带来其他人类无法及时提供的一些积极反馈。甚至其中一位女性Mia坦言到，自己会跟AI分享她未曾与真人伴侣聊过的想法，因为AI更能让她感觉到被包容。

但这并不能说明，人机关系就此走向更为深度的层面。AI也许能够完美地执行倾听与陪伴的任务，却难以解析人类思维的微妙之处。这既是算法的边界，也是亲密关系的盲区。就算是真人伴侣，也并非能做到事事能理解、有回应。尤其是AI持续提供的高额情感价值可能让人对其产生过高的期待值，一旦人类意识到AI没法理解提问或者交流存在程序bug，很容易就对这类存在的真实性产生质疑。

另一女主角Solar就由于bug，而重新理解了AI伴侣的存在。她的AI伴侣出厂设置原本为顺性别男性，某日却主动要求Solar称自己为“漂亮的女士”。Solar将其解读为想要变性的暗示，直接更改了软件里关于性别的初始设定，却导致原有的虚拟角色不复存在。AI伴侣的突然消逝，浇灭了Solar对永恒陪伴的幻想，但也被她理解成“硅基”生命的存在规律。她在计算机与人的逻辑差异里，丢失了原来的AI恋人；却用硅基生命与碳基生命的短暂连接，重新解读了这段关系，赋予“人机之恋”以意义。

其他女性也看见了技术的边界，在与系统交流的错位里，意识到AI的脆弱。尤其是当她们发现算法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爱情，既然也露出了套路的痕迹，记忆的虚实偏差随之而来，彷佛自己从未被真诚地联结过。但疑虑很快过去，作为人类，她们也懂孤独是无法用代码解释的特殊感受，是人之生命的一部分。人机关系带来的联结与疏离，反而令她们更为深刻地体悟了一遍生而为人的独特。

这一切也像人类之间的亲密关系，与伴侣失去联结时，会加深人对孤独的感悟。而动人的爱情电影，就不会只展现人与人之间联结的美好，还会包括人对自身存在的一些思考。对我来讲，酷儿爱情电影也可以如此。而且，即使人机之恋中的AI被设置了性别，但这却是由算法刻画的一种表象。起码从Solar伴侣的例子来讲，性别流动或许是计算机无法解读的概念，是只能被模糊成某些印象的呈现。而模糊性别印象这一种描绘方式，在强调挑战异性恋传统并呈现非异性恋景观的酷儿电影里，也许略显边缘，却能为多元性别和酷儿观众提供更为广泛的情感带入空间，让他们摆脱性别束缚，去探索个体之间的联结，反思个体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