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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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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本土文化和历史发展简论

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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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混沌下的实践-帝国的建立-人的工具性降格


最成功的奴役制度,不是人被奴役,沦为奴隶,而是让奴隶为自己身上的镣铐感到荣耀,可以从容行走于闹市之中,意识不到被权力的凌辱和个体人格的遗失。


战国以来政治实践起源于周礼,这种不完美人造物年久失修,诸侯通过强国兼并弱国,拿到了实在的利益,这个无原则的战争兼并,被当时的社会精英们进行总结。


其实道理非常简单,倘若必然要发生战争,战争要比较的,无非是军队的规模和士兵的身体素质,再加上国内粮食物资的多少,以及军事统领是否具有军事才能。


倘若双方之间必然要发生战争,在这三者中占据优势的一方,胜利的几率必然更大。战国的军事实践告诉人们,一个诸侯国想要和同等体量的国家作战,要在战争中取得胜利,必须要最大程度集中资源,不管是人或者物。


最大的战争潜力,也即是资源的最大集中,决策权的最大集中,做到极端,也就是军事和农业完整结合,把一个国家构建成一个巨大的军营,大众从人降级为工具,平时生产积累粮食物资,战争时期则成为士兵,被集中起来的权力统领。


这种集权模式,和封建模式有冲突,周天子虽然管不了天下的秩序,但是诸侯们却管得着自己封地内的秩序。封建等差秩序,虽然世官世禄,但是只为自己上一级负责。


这种层级结构,影响了同一意志的形成,以及对大众资源的榨取,所以即使华北平原的各诸侯国积累几百年,更有所谓的文化,最后却被秦国兼并。


其内在的原因,就是秦国远离华北平原的周礼,更原始得多,国内的封建体系不成熟。据说秦景公大墓,规模上超越了周礼,人殉数量众多,那个时代关东六国早已经视人殉为残忍。而秦国内的贵族墓穴,埋葬器物也没有像关东六国贵族一样,具有华丽的青铜铭文,这是不符合六国的潮流的。


没有这种封建体系的阻碍,秦国天然本能地完成了这种资源的集中,最后获得了战国最后的胜利。


秦帝国被树立起来了,原本人们能在封建制度的层级负责中,得到的最后喘息空间,现在也消失了,秦灭六国,证明了秦国农战合一的时代高效,帝国建立了,人们的个体性尊严再也没有一丝空间,成了帝国的工具,资源。


所谓的法家,不是在书斋中想出来的,它和周礼一样,是在混沌的土地上生长起来的奇葩。


不过,其中有智者们的推进和加速,例如荀况就是很重要的一个,周礼崩溃,学术四散,学术的实用性是毋庸置疑的,各个诸侯需要吸纳,培养实用性的人才为自己所用。


赵国建立的稷下学宫,也就是这种地方,它不强调爱智求真,强调的是实用,聚集了当时的所谓智者,荀况就是这种人。


荀况虽然是儒家的重点人物,却成为所谓的法家的李斯和韩非的老师,其中的渊源,大概就是我于上一部分说的祭司地位的沦丧。


从信仰说起,孔丘以混沌的感性思维说,“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对他来说,祭祀这种沟通神明的行为有必要,但是他大概是不信有一个神明存在的。


孔丘的人本是群体有限的人本,周礼本身也就是这样实用的,它是不思考只实践的,现实的内容是:人高于其他,但是在礼才是最高的。


他的一个学生问他,祭祀的时候,能不能把羊省下来,他没有说原因,为了节省而不杀羊,或者是因为我看到羊害怕得颤抖,感觉这羊没有必要杀,没有头尾。反正孔丘的答案是说,你爱那一只羊,我爱这种礼。


从这里分析,孔丘很可能是的不信神的,他爱这种礼,因为这种礼的实践环节可以突出其对群体的凝结作用。


无可辩驳的,人是感性的,当你遇到某种不公平,即便再睿智的人,也会有片刻失神,只要这个人是能知觉的个体,这都是必然的。所以孔丘才说,礼乐并用,当你遇到了这种不公,需要转移注意力在音乐身上,缓一缓,心情就好了。


我要说,正是这种没有确定的超越世俗的信仰,诸子时代,没有这种那种类似于苏格拉底和耶稣的献身。没有对至善的确定,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善的追求,世俗的物质利益,也就胜利了,能支配物质的权力也胜利了。


所以说,假设我推断为本土文化缺乏这种向善的坚实的信仰,正是因为混沌精神之下,李耳孔丘这些人缺乏一种坚定的伦理坚持。没有西方那种决绝向善,向真理不惜一切的超绝现实的姿态,甚至可以做到不怕死。


这种混沌精神的影响下,智者们是现实的,模糊的,漂移的,难以成为一种深刻的,固定的精神归宿。


孔丘有教无类,意思也就是他认为,人是可以被他认为的周礼塑造,塑造为新的群体“士”,安心于周礼之下的群体责任信托,在这个群体中安心,生老病死,人生圆满。


而每一个人的生老病死,在熟人社会中被串联起来,每个成员的生老病死,都成为这种群体责任信托的再签约。


就例如死,当某人死亡,群体中的每个人都按照远近亲疏,进行一次群体凝合,人们以死者为核心,再一次确定自己的位置和责任,以确保群体的延续。通过这种仪式,给不愿意遵循的人造成心理压力。


这种东西,类似于哲学追求真理带来的一种---个体确认,让个人在群体中得到一种安放,这种安放是潜意识的,有限的,但是个人却很难在这种群体中得到个体的超脱,因为不鼓励个体成为个体去思考,有这种分辨和思考,人才能够给自己勇气去做自己,去为自己珍惜的东西付出。


这种安放是盲目的,潜意识的,它形成了人们的思维习惯,群体的,感性的,到了汉代被权力推进,成了本土人群的一种人文典范。


他要求个体在群体中的可控和稳定。超越现世的,确定的信仰,容易引发这种可控和稳定的崩溃,于是,这种文化下的人们是害怕确定的,害怕信仰的,这种东西,超越了孔丘塑造的生老病死的群体伦理典范,也就是汉字的“人”,这个人是群体的,人们难以想象人失去温情,确定的群体,如何获得归宿。


到了孟轲那里,为了增强不受待见的儒家的学说,《孟子》直接说,君子远庖厨,孟轲所说的“人”,则成了能接纳他的理论,远离“庖厨”这种实际的事物的人,那就是权力精英啊。他代表了混沌的继续,君子高高在上,退去测量生命厚度的祭司身份,放弃了对生命的敬畏,就像厨师,为权力精英烧制食物,以求获得认可。


远离了厨房的油腻和繁琐,成为了五谷不分的世俗权力精英,他们远离大众,成了“士”,孟轲尝试用所谓的恻隐之心呼唤世俗精英们,抛开一切世俗,你们难道不能产生恻隐之心,看不到别人的痛苦吗?假如能看到,那就应该知道,我们儒家才是这种世俗的解药。


在战国这种混沌状态下,怎么可能得到呢,利益不相关的时候,大家都遮蔽在混沌之下,利益相关的时候,你孟轲就是在说梦话。


孟轲从恻隐之心阐发的人性善,最后得不到世俗的认可,大家忙着“大国兼并小国”,忙着生儿子呢,孟轲你跑那么远,有什么对寡人有利的建议吗?要立刻生效,利益可见的,不然滚蛋。


于是,荀况看到了恶,我们儒家的圣学,就你们这些猪耳朵听不进去,为什么,因为人性恶,你们长出了猪耳朵,长出了猪心,不辨善恶,不知好歹。你们既然是猪,那么我就要为你们准备猪圈和杀猪刀。


人既然是坏的,那么我们用严刑峻法来限制人吧,韩非李斯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把战国以来实用的农业加战争继续往深入发展,混沌的帝国就产生了。


法家立出来的那根木桩,不是立木为信,而是资源精英用本身有限的资源,告诉众人,谁听我的,我立刻就让他吃饱喝足,美人满怀,不听我的,那你就等着吧,当我集中了资源,喂好猎狗,你们这些散布于地上的野猪,等着进猪圈,挨杀猪刀吧。


世俗的资源,粮食,布匹,金银财宝,则成了无情的帝国的粘合剂,你们这些猪猡,听话就吃饱饱,不听话就是杀猪刀。


帝国完成了,人变成了猪。



§5.2赢政的霸道


秦帝国建立,嬴政从三皇五帝节选出了皇帝两个字,集结了整个帝国的资源,大大爽了一把,光是大工地,全国就搞了好几个,全国怕是有几成的人在工地上,嬴政的陵墓就是其一。


六国因为自身不彻底的农战合一,不能像秦国那样纯粹地建立为一辆无敌战车,最终六国贵族成为秦帝国的阶下囚。


六国百姓以为秦国是好相处的,等他们被投进了这个农战的熔炉,才知道秦国人不是好做的,以前他们还有封建层级负责作为保护和权力的阻碍,如今除了皇帝,所有人都是奴隶,甚至连皇帝本人都沦为权力的奴隶,人们就开始怀念起以前的日子来了,然而可能吗?权力的猛兽已经被放出了囚笼,想关回去?


嬴政喜欢携带帝国的虎狼四处旅游,刻碑记功,宏大的威势,让混沌精神下的所有秦国人,统统都被迷花了眼睛。


所有秦国人都多了一个帝王梦,假设当上了皇帝如何如何,刘邦这些人看到嬴政出游的排场,立刻就口水流了一地,生出了一种强权就是正义的感性认识,也即是“大丈夫当如是。”


秦帝国的体系,集中了所有的资源,统一文字,用文字编辑的法令对大众进行限制。


这种限制如何得以实现?答案就是建造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令出于一人,整个系统听命令就可以,不管你是什么人,哪怕是流氓地痞---刘邦这样的,只要把皇帝的命令,不打折扣进行,最好是为了皇帝,在重视亲缘关系的社会中,可以打自己爹妈那种程度,那你就是帝国的大好人。


皇帝的命令,通过文字被固定,再通过这个巨大高效的官僚体系,一层一层向下传递,帝国就被凝结为一体了。


但是要出问题,也就出在这个系统效率太高了,让皇帝欲罢不能,可以不断满足他的需要和命令,集中起来的力量太强大了,就像把赛车的发动机装在玩具车里,这个发动机可以跑到飞快,但是玩具车的塑料车身受不了。


嬴政向往着秦帝国千秋万代,他掌握了巨大的力量,众人也称道他的功业,他以为自己超然了,可以超越生死。


帝国再强几倍,他也不可能获得长生,最终暴毙在旅游的路上,没想到他刚一死,以前害怕他的那些人,居然蜂拥而起,纵火点燃了秦国华丽的宫殿。


嬴政虽然死了,他造就的华丽帝王幻梦,不仅照亮了同时代的野心家的欲望,也被他们实践了,甚至通过汉字留给了照见秦帝国荣耀历史的人们,从此,这个披着华丽外衣的噩梦成了诅咒,对整个文化群体来说,成了监狱,把整个群体围困至今。


就像庄周的《秋水》中说的,余某学习邯郸人优美的走路姿态,最后不仅没有学会,自己还忘记了如何走路,最后只能爬回老家。放弃思考,放弃理性的整个民族,就像猪在泥泞肮脏的猪圈中打滚,并以此为乐,再也找不到通往美好的道路。


§5.3地痞刘邦的喂猪食和杀猪刀


秦帝国的官僚体系,越不讲所谓的德行和底线,这种人在混沌的社会中,往往混得风生水起。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地痞流氓,帝国立起来的时候,他们表忠心,当帝国崩溃,这些人绝对放火者。


他们是像孔丘一样灵活的人,孔丘的灵活,据他本人说是要把周礼传下去,刘邦这种地痞则是灵活利用规则,为自己捞好处。


秦帝国的建立和宏大,我认为最根本的一点在于赢政本人,不管他是旅游还是为了炫耀武力,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实用的本能,他知道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在哪里,不在于他皇帝的称号,在于他和自己帝国虎狼在一起,帝国的暴力,无可匹敌的暴力才是他的底气。


嬴政没有考虑好对继承人的培养以及帝国权力的交接,他没有培养出一个能接替他的权力的人,这个继承人必须像他一样,把握住帝国的关键,能从容驾驭帝国的暴力。


帝国凝结的巨大力量,让他以为自己能一直掌控帝国,忽略了帝国权力的交接,当然很大一部分在于这种帝国权力背面的毒性,就像韩非所说的,即便是老婆儿子也不可信,和你一起睡的,担心你明天不想和她继续睡了,而受宠的儿子,担心你以后宠爱其他儿子,希望你在宠爱他的时候就死了,把权力交给他。


当嬴政暴毙于帝国心脏之外,哪怕李斯他们掩饰一时,最终能驾驭帝国暴力的帝王缺位,帝国的崩解在所难免。


秦二世只知道帝国的暴力能为他服务,却没有智慧认识到,帝国暴力就像一把刀,这把刀就是帝国的核心,倘若失去了这把刀的控制权,他不过就是一个空有“皇帝”名号的个人而已。


与此同时,帝国其他板块的脆弱,它们还没有被嬴政打造成类似于秦国本土的铁板一块,六国各地随时可能战火重燃,只要人们发现,反抗可能带来收益,顺从是确定的死亡,人们必然会拼死反抗。


掌握帝国的秦二世,把太多人逼到崩溃的边缘,又把控不了帝国强大的暴力,陈胜吴广在这种被帝国机器重压下,只能站起来反抗的人,打起旗号造反。集结起无数人的力量的秦帝国,貌似强大无匹,在这种大众盲目而原始的力量下,瞬间就倒下了。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最终把握混沌精神,没有底线的刘邦获得了胜利,从表面看来,是很偶然的,但是实际上在这种混沌精神下,刘邦这种混沌的人必然成功。


只要没有底线和足够极端,在这种没有同样没有底线和没有锚点的社会,成功是必然的。以楚汉相争说明,经典的鸿门宴,项羽阵营没有把握这种精神,他和他叔父都不能同一意见,项羽也不够坚定,放跑了刘邦,事后也没有惩罚他叔父。项羽抓住了刘邦的亲人,威胁要杀掉煮了,刘邦还说,分我一块,常常咸淡。


项羽最后兵败,没有回家,而是面对了自己的死亡,其实只要回去,割掉头发说一句,我对不起大家,本来该以死谢罪,但是我要为大家报仇,重话不说,大家了然,那就是你们支持我,刘邦不知道吗?我要是死了,他不整死你们?与其等死,大家不如继续支持我,博得一线生机。


项羽没有把握这种社会,做事情屡屡碰壁,该卑劣时光明,该无耻时知耻,而刘邦这种流氓,没有心理压力,在这种文化中混得风生水起。


就像六国因“礼”因“封建”而输给秦国,项羽又因为一种贵族的条框所限,书写了自己的悲剧。这两次失败,确定了文化底色,人们从此嘲讽信仰,亲情,底线和道德,簇拥无耻和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并且,做了也不承认。


刘邦本人即便到了打败项羽,看到项羽的尸体碎块,可能还是懵的,他没有什么计划,只是在混沌社会中磨砺出一种生存本能,忽然就获胜了。


这里不得不提一个人---叔孙通,他因为有才华被秦帝国征召,后来秦二世看到有人造反,聚集博士要咨询他们,别人都据实回答,他没有,结果除了他,所有人都被处罚,他成了博士。后来又追随不少人,最后向刘邦投降。


叔孙通为刘邦制定礼仪,这是在刘邦地位稳固之后,也就是到了所谓的狡兔死,走狗烹的阶段。


儒家的叔孙通给刘邦制定礼仪,让之前乱哄哄,就像土匪一样的刘邦的势力瞬间变得有了秩序,刘邦这时候才意识到,我才是最大的,我居然真的成了嬴政那样的人。


这代表儒家向权力投降,放弃所谓周礼和封建的坚持,或许会有人说叔孙通就是一个儒家败类,没有儒家的真义,我想问,你觉得这重要吗?你要分辨了吗?谁是你眼中的儒家正统?


汉帝国的建立,选择了一种模糊的姿态,没有说要百分百地回归秦帝国的模式,也没有说要给功臣分封,功臣只得到了虚名,汉帝国承袭了秦帝国的法律这是公认的。


汉帝国的建立,对秦帝国进行了一种有限的反思,认为秦帝国的法律有害?有害他们就不继承了,我认为刘邦只有两种感性反思,他认为秦帝国的灭亡在于两点,第一,继承人没有被明确指定,导致嬴政死后,导致了内斗,他不是天生就是权力的皇帝,没有集权贵族的狠辣,反而担心自己孩子像嬴政孩子一样,斗到最后,一堆孩子只剩下一个,结果他没有动自己孩子。


第二,秦帝国的法律太严苛了,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软化,否则有人走投无路,就会学他们这种人,在选择去死和提着脑袋要抢皇帝当这两者中,选择后者。


采用休养生息,那只不过是在秦失其鹿,到他当上皇帝这一过程中,死了太多人,没什么资源,做不到用力榨取民间的一种暂时性妥协。


秦帝国太过精明冷酷,就像治理一个大军营一样治理国家,治理国家和当亭长一样,没必要那么严酷,搞点好处就行了,他也没享受过贵族的日子,只知道嬴政排场很大,不会玩什么花活,顶多睡睡美人。


坐上权力巅峰的刘邦和吕雉,在权力的实践中,逐渐把威胁到权力的人物扫去,到了刘彻那一代,回到了嬴政时期冷酷的帝国,只不过扯上了一层儒家的面纱,号称独尊儒术,实际上是施行法家的军事化管理。


再说到文化层面,儒家向刘邦投诚,前提就是他们阉割了自己独立的一部分,具体实践简单来说,就是把皇帝和周天子等同,放弃要封邦建国的妄念,并且从此只能在权力允许的范围内有限思考和谈论,例如刘邦作为秦国的官吏却反对秦国,这不具有合理性,不许研究。


汉帝国继承了秦帝国的法律制度,只不过文字从秦小篆变成汉隶书,识字的人成了特例,人被分为士农工商四种,其实主要是两种哦,士和其他,识字的士和权力合作,凝聚成为高效的官僚体系,其他人则被安排作为生产群体。


就结构上来说,税收和盐铁官营使得资源被集中起来,成为权力控制整个帝国的动力来源,如何让权力凌驾一切?让权力可以分配一切,有权力则有地位,有限的私有产权就是具体操作,某资产是不是你的,看你有没有权力作为依靠。


权力是最大的,在社会核心,权力可以随时凌驾于这种有限的产权,保证了权力社会得以运行,权力始终处于社会核心,这一指导原则一直延续到今天。


汉帝国建立了这样一种治理典范,以权力为中心,大众被降格为工具,听权力的命令就是给你好处,喂猪食,不听就给你杀猪刀,送你上屠宰桌。


和秦帝国不同,秦帝国用严刑峻法的阴冷来凝结社会,不得不使用很多人群中的道德败类,影响了帝国的光辉和合理性。汉帝国让精英们有了一种的温暖和归属感,识字的权力精英组成官僚体系,他们和权力伴生。损害帝国不受控制的权力,那就是损害他们自身的利益,一种稳定性就产生了。


对于整个集权机器来说,腐败就像是润滑油,让这个巨大的集权机械得以平稳运行,让这种腐败和权力共生。


混沌精神之下,刘彻用独尊儒术来作为工具,也就是把孔丘那种熟人社会的群体责任信托,变成精英们的行为指导,避免精英阶层失去道德限制,导致欲望过度膨胀。官僚体系的过度腐败,通过权力对资源的分配来进行浅层次的治愈。


完全保持这种混沌下,权力和腐败共生,是长治久安最好的方式,鼓励官僚体系的腐败,允许他们和帝国一起荣枯,帝国的根基就稳定了。


只不过这种平稳是有限的,最终会被时间打败,当官僚体系过度扩张及他们的腐败过度,超过了大众的承载能力,最终将会导致社会经济的崩溃,润滑油放多了,威胁到权力机械的运行,而权力无法清理过多的润滑油,所谓王霸杂用的帝国就将覆灭了。


接下来的帝国更替,只不过这种覆灭的循环重演,整个过程像是一种循环的,醒不过来的噩梦,在混沌下,吞噬群体中的善和正义,以及无数的生命。


秦国的官僚体系,来源于战功,汉的官僚体系,来源于对权力精英体系的培育,也是士阶层的膨胀,权力精英为了维持自己的利益,对官僚体系进行垄断。


就本土文化来说,皇帝作为集中的权力巅峰,只能不断用自己的亲近的人取代现有的官僚体系,因为帝王的多疑,权力的排他性。


官僚体系注定要膨胀,皇帝却希望这个体系永远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下,不断用身边的私官取代所谓的朝官,这就是历史下来,朝代更替,皇帝们不断把权力进行回收的原因,例如尚书在汉帝国不过是皇帝的私人秘书,到了唐帝国则成了朝廷的官职。


帝国用把大众锁在地上作为农奴,把识字的精英内化成官僚体系的一部分,利用他们的理性,却控制不了他们的欲望,甚至放任他们的腐败。


最终人性的有限获胜,官僚体系获胜,儒家被培育到能颠覆帝国,王莽利用这种力量,许诺盛世,走上了权力巅峰,结果只是改改官名,在实质上把帝国推向极端,使得帝国经济崩溃。


王莽这种做法,得罪了汉帝国的大量精英,他们早已经成长了起来。最后刘秀号称刘邦苗裔,通过暴力,重新获得皇权,这个时候已经和刘邦的时候不同了。


儒家能膨胀到帮王莽获得权力,而刘秀本身依靠的也是地主,刘秀的获胜,没有伤及这种儒家膨胀分毫,官僚体系继续成长,皇帝只剩下另一个选择,也就是继续像西汉的皇帝一样,用外戚,宦官与外朝官僚体系争夺权力。


最后东汉就在外戚宦官和儒家主导的官僚体系的斗争中瓦解,当然主要原因并不是这个,主要原因是外戚宦官加上儒家主导的外朝官僚体系,他们本身太过庞大,趴在帝国身上吸血,享受好处,却拒绝承担责任。


帝国要喂饱这些水蛭,对民众需要更大的压榨力度,由此导致了整个有限的经济体系的崩溃。


按常理说,假设人们理性足够,可以做出这样的设想,官僚体系培养出一些巨大的家族式力量,这些力量足以撼动皇权,他们可以理性构建这样一个社会,也即是产权分明,利益和责任共生的贵族统治的新国家。


但是在这种缺乏理性的土壤,没有分辨和思考的前提下,汉帝国结束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战乱,我说的这种贵族制度作为外形,尽管在魏晋成为条件上的可能,但是贵族们受限于这种混沌下的0和1模式,也就是要么全家死光,要么获得皇权。


贵族们没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无法完成一种权力上的多元和共和,最终又走上了帝国的旧路,李家掌握了足够的资源,唐帝国诞生了。




§5.4西方极乐世界-佛陀的智慧


这里要插入佛教这个外来思想,佛教来的时候大概就是汉代,从汉末直到宋,佛学的本土化才得到完成。


本土一流的人才,像什么玄奘,窥基这些人,据说全被佛学吸引,这就是一种无奈了,什么缘故呢?


简单说,佛教产生的土壤是印度教,印度教和中国的本土思想不一样,它是分辨的,于是他们是坚定信仰神的。


神创造了世界,只有通过祭祀,人们才能获得神秘力量,祭司是沟通神灵的角色,祭司群体是婆罗门,高于世俗王权,也就是刹帝利群体。神创造了四种群体,婆罗门、刹帝利、吠舍和首陀罗,吠舍是普通劳动者,是农民,牧民等,首陀罗地位更低一些,还有不可接触者的第五个群体---达利特,也就是贱民。


前四种为创世神梵天用身体的不同部位创造,达利特是四种之外的贱人,只能从事最肮脏的工作,不能和前四种人接触,也就是所谓的不可接触者,从神学上说,认为这种肮脏是会传染的,会影响上层群体的纯洁。


这个社会中,不同群体从事的工作种类是有限制的,甚至有不同的道德法规和风俗。


这种社会如何存在呢?依我看,工作分层是世俗界定,社会是不平等的,从距离“神”的位置来决定等级,倘若你能心安理得接受这种不平等,那么你就是好的,假设你接受不了,就会被处罚变成达利特。


从文化精神来说,他以神作为参考点,不平等是神造成的,倘若你反对,那么就是亵渎神灵,这是很清晰的。


它让信仰和本土所谓的恻隐之心脱钩,神不是仁慈的,平均的,他安排了世俗社会的秩序,让每个人在自己的群体里心安理得,这就是神的旨意。


这种神学把生当成一种痛苦,道德敏感的人假设在这种神安排的生中思考,觉知,必然会有心灵的剧痛。你的存在,造成了别人的痛苦,从这里说,即使你是高等级的人,你也不能舒服地活着,人必须要吃苦,人生就是痛苦。


在这种痛苦中,引发了沙门思潮,人们抛弃了原来的阶层,接受风吹雨打,失去尊严去乞讨食物,不吃饭挨饿苦修,怎么痛苦怎么来。


所谓的佛陀释伽牟尼就是这种沙门思潮当中的一员,最后他终于获得了顿悟,接受了这种现世的痛苦,为婆罗门教下“神”导致的不平等,创造出了新精神,那就是众生平等。


这种思想没有被印度教的人接受,居然传到外面了,这正是始料未及的,你想解救别人,还得看别人愿不愿意被解救,可能你看到的是痛苦,别人却觉得这种世间的苦行,就是生命的真谛。


婆罗门教这种活着就是知觉痛苦的苦修,人分固定等级,一切都为神明安排,当然是和本土所谓恻隐之心相背离,本土的人也不愿意都做不可接触者吧,尤其是社会精英。


最后本土接受了佛教,一是因为佛教距离上不远,二是本土这种终极追问的缺乏。


人们习惯于这种不清楚,模糊的文化,尽管有孔丘建立的群体责任信托,人们害怕其他超越信仰伤害这个群体,但是又需要一个安放心灵的超越的精神港湾。


佛教提供了这种港湾,对于精英们来说,佛学中蕴含着本土那种缺乏人文牺牲,换来具有生命厚度的精神归处,释伽牟尼可是王子,为世人寻找出路,抛弃了自己的地位,成为一个苦修者,他的牺牲精神,让佛学充满感染力。


他为本土道德敏感的人,提供了一种高标准的道德归宿,最关键的是后面是不带确定的创世神话的,没有一个确定的,可以号召人起来不要命的偶像。


爱极了俗世现实的本土人放心了,你看到道家,想要长生,要长生来干什么?不还是享受吗?获得长生,无限地享受。


觉悟者释伽牟尼提供了一种不改变现状的觉知,信奉觉悟者吧,抛弃旧的人际关系,出家吧,人生是不值得的,除了痛苦,别无他物。


对于感觉迟钝的大众,那就更简单了,不管是拜土地神还是拜谁,不都是要求一个现世的好处吗?再深一点不就是的害怕下地狱,寄托来生,希望能投生于一个好人家?可以满足,信佛即可,至于好人家怎么个好法?无所谓,就是好。


像印度,这种神圣秩序得到践行,据说他们的神很多,一人都能分到一个,只要相信神存在,并且将神光照射自己,吃苦也是值得的,这正是对神圣秩序的遵守。


类似的也像日本的神也很多,人们则在一种哀艳的人生实践,也就是物哀中,得到一种美学式的人生解脱和意义获得。


§5.5唐帝国

经过几百年的变乱,也就是帝国和帝国之间的垃圾时间过后,北方终于积蓄够力量,构建出了新的帝国。


而唐的皇室是关陇的军阀,再次凭借农战合一缔造出这个新的帝国,和汉帝国并无二致。


如果说秦展现了充满力量的集权机器,汉让这种机器能运行下去,途径是通过引入腐败作为润滑。


那么唐就是接受了现实,接受造纸术的发明导致的识字群体的扩张,纸可以造,文本难求,于是所谓的学问就在门阀世家。


北方的所谓门阀世家算什么,当年五胡乱华,导致氏族南渡,他们这些留下来的,说实话不过都是些没资本南渡的三流角色。经过几百年的涵养和文化积累,确实,他们成了新的大族了。


唐帝国的成立,正是关陇的军阀和这些氏族达成合作,他们靠着垄断“学问”,和皇权达成新的合作。


李世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改变了官僚体系的来源,秦帝国的官僚主要来源于军功,汉帝国的官僚来源复杂,有帝国直接征召的,有官僚子弟。到了魏晋南北朝有九品中正制,导致了氏族坐大,鉴于此,李世民开科举。


我认为这是很本能的,虽然本土的历史很伦理感性,但是也有一定的作用。李世民认为,儒家的学问是好的,魏晋南北朝大家都还在研究,让他头痛的氏族,他们不就是因为有这种能力,很看不起他们李家吗?认为他们不过是野蛮没文化的混血儿。


于是他就开科举,你们不是以学问自居吗?那就在考场上看看吧,这是他解决氏族的办法,氏族学了所谓圣学,有什么作用,大概李世民是很看不起这种圣人学问的,哪怕他没有表达出来。


你们氏族装什么,如果圣人学问真的能夺得天下,那怎么可能是军旅出身的李家获得了天下,汉高祖刘邦是学圣学出身的吗?


学,只要你们开心,不威胁到我的皇权,我不仅不阻拦你们,我还支持你们呢,来考科举吧,尤其是氏族子弟,来来来,欢迎你来。这一套学了就废了,废了又能做我皇权的工具,这很好啊。


怕就怕研究如何造反的,这种所谓的“英雄”,刘邦一样的人物,平日游手好闲,呼朋引伴就是一堆人,真给你机会了,李家的江山就完了。当大量人前来参加科举,李世民狡猾笑道,“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


一流的人才玄奘,窥基这些人,都去研究佛学,色即是空了,这就挺好,佛教不行,人生就是为了吃苦,你吃苦去吧,我吃肉去了,发展佛国?和你们的教义不合,发展再多人,顶不住世俗的权力压制,二武灭佛就是明证。


一般的搞搞文学,写写诗,话说大点就是文以载道,实际上威胁不了皇权,儒学佛学道家都很好,都可以搞。


唐帝国最后和汉帝国一样,都是官僚体系的发展壮大,又吃又拿还不负责,最后导致了大众顶不住压榨。举例说,为什么是那些节度使搞倒了帝国,不就是因为官僚体系的壮大,又顶不住事情,节度使们天天喊,等帝国的消息需要的时间太久,作战不力。给你自主权了,给你权力,那谁受得了这个诱惑?


§5.6宋帝国-集权


赵家自己也是军头出身,他们却像是文人,被儒家影响很深,宋的文化发展,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当然这种文化,也只不过是玩文字游戏。


这里讲本土的集权,集权是帝国的特征,但是具体如何做呢?


在我看来,也就是权衡,首先是权力的合一,只有一个皇帝。不允许有其他有组织的势力,谁搞打谁。


其次,权力的中央和地方的权衡,地方不能有太大的权力,否则轻则是不好管,重了那就是造反,打进国都了。地方的官吏需要各种衡量,不能是回老家当官,只能是流动的官,不能让他盘踞地方太久等等。


再次,在中央皇帝权力和朝官权力的权衡,权衡不好,皇帝把权力都给朝官了,自己会受到限制,皇帝为了搞点小爱好,只能依靠宦官外戚,这两者互相共生,皇权越强,外戚宦官实力越强,魏晋南北朝,君权坠落,哪里来的大太监?


也就是如此,汉唐以来的经验就是分权,为保障皇权而进行分权,不是为了保障大众而分权,地方的分权,地方可以有一个地方官,这个地方官在地方不能没有限制,权力是分散的,不能一手遮天,下面的手下都是本地的。


皇帝也会让身边的人来给他做事,这些人往往最后都操持了权力,又被皇帝警惕,重新找人来代替他们,让他们成为朝廷官吏,而不是皇帝的私臣。


宋代的冗官就是这样导致的,权力极其分散,效率很低,越是效率低越要官吏,越是官吏多,效率越低。有的官吏设置,甚至是超越行政划分的,层层叠叠。


宋最值得提的思想影响,那就是佛学的本土化,佛学从外来,经过几百年,终于被本土化了,其中融入了大量智力精英的心血,作为本土古代外来的重要思想,这些精英把佛学消化的同时,创造了大量的新的术语,词汇。


而就古代汉语本身,对创造新词汇是很谨慎的,士群体固定用文言文,用美学来排斥新词汇的产生,避免不雅致的词汇,所以这是很费力的。佛学能造就那么多新词,其中投入的智力和心血是不言而喻的。


印度教神学有分清楚的能力和欲望,安排好了有等差的社会,而佛教提供这种类似的东西,也就是因明学,最终这种东西没有再次被发扬光大,佛学反而被本土的混沌压榨为禅宗,从读厚厚的佛经,讲道理变成脑筋急转弯,把佛学知识的积累和深思,变成一种灵光一闪的顿悟。


六祖惠能胜利了,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人,通过所谓的慧根,成为了佛学界的大明星。


儒学和道家的没有释加牟尼这种超绝的明星式的献身,佛学作为一个新工具,作用体现了,他用这种生命的深度,重新拓深本土的文化精神,挖出一条无底的深沟,埋葬一代代人。


这种变化在我看来是不好的,我常常思考,为什么看了宋明之后,会有一种凝望固体,无法软化变通的感觉,换句话说,人变得更固执了。


现在看来,正是这种用佛学扩宽儒学产生了理学的缘故。


如果说汉帝国的王道霸道杂用,其内容是听话就给你好处,不听就给你棒子。理学产生了,本土的士人向内心求索,不断深思,自称是格物。


其实就是把那个超越世俗的不可知,给灵活的立了起来,他依然是孔丘说的“祭神如神在”,只不过加在了在孔丘的儒学上。


简单说来,所谓儒学的精神,不过就是把这种不分辨的混沌具体实践为群体责任信托,具体细化来说,就如同我在汉语文字说明中所写。当人们把不分辨,不重视逻辑,就可以用来表达的汉语,发扬为一种世俗法度,其中从单个文字上,就开始混沌模糊,多义。


这种东西如何能承一种大群体社会的文化构建?这种文字写成的规范,其结果是更深程度的模糊,便于权力所有者进行腐败和弄权。


熟人社会,就像我在工厂里,经常和章三一起干活,有些词汇是我们常用的,我们俩干活的进度,个人也都了然于胸,当我有一天我们做到了某个阶段,需要用锤子,章三在撒尿,只模糊听到了一句,他可以通过对我的这句模糊的话进行分析,不仅知道我在说什么,甚至可以知道我当时的整句话。


这种东西,在固定的熟人圈层是可靠的,实用的,当我们妄想把这一套按照所谓的修齐治平,进行更广阔的推广,这是不适用的。他只能带来更多的混沌和对公正,善的伤害。例如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模糊多义,就促成了权力对人的凌辱,人也在这种模糊中失去了独立的人格,就像揣摩上司的心意,给他送礼以求升迁,交易还是隐蔽,难被发现的,当这一套和权力结合在一起,更促进了一种群体共识的变态,表面一套,内地里另一套,各种潜规则适用。


就像网络上说的电气宗门小师妹,学电气的女的,明明不合格,还是被大家照顾,最后找到了工作,同门师兄弟还得为她擦屁股。看到的人还会心一笑,认为这是合理的,希望得到这样的保护。


如果说以前集权是用利益和惩罚,逼你表示忠诚,诱惑你忠诚,理学出现了,需要你献身的时候,理学告诉你,必须献身,否则就背叛了这个神圣的群体。需要听话,不准多想,否则就是不纯洁,那样我们要孤立你,辱骂你,乃至于浸猪笼,打板子,杀头,株连。


顺从是天理,倘若你有不满,便是坏到家了。


于是个人就在这种关系中被镶嵌进了帝国的机器,每一次运行都是对帝国的机器进行校准。当这种服从,被当成一种潜意识的必须合作。集权就从暴力和利益诱惑,进化到个人的无意识配合。


§5.7明帝国


经过蒙古人短暂的异族统治,明帝国更是遗传到了蒙古人这种对大众的不安,集权被染上一种精神强迫,就像朱元璋用锦衣卫打探消息。


朱元璋出身低微,甚至要过饭,被当时民间的信仰所影响,希望获得一种感性的公平,认为贪污就是罪恶,在混沌精神上,他和刘邦一致,因此他才在追求皇权的游戏中获胜,他最后拥有皇权,这种感性,成为一种政治实践上的矛盾。


他极其害怕失去权力,所以要利用锦衣卫打探任何威胁他皇权的信息,但是他又依赖官僚体系实现他的权力;他感性地希望官僚群体是清廉的,然而不受控的权力,如何避免腐败?于是他用严刑峻法治理大众。


成了权力的动物---皇帝,朱元璋感性地觉得,帝国为什么崩溃,他没有发现是集权,集权社会必然需要腐败和资源集中,思想的统一,他以一种农民式的觉知,认为帝国亡于官员的腐败,我用严厉的刑法来杀贪官,最后发现贪官怎么杀也杀不尽。


这里说明朱元璋,刘邦这种君王为什么会取得成功,其原因就在于,这个不分辨的混沌文化是和农业挂钩的,这是农耕文化。


混沌之下,孔丘总结了这种农耕文化,他延续了周代的周礼,也就是其中的农耕本色,这种本色不是公社,集体的农耕,而是一种有限的私有,这个群体不是一个一个的个体构成的,它是一个个家庭构成的,人和人之间的粘合,就是孔丘总结的那种群体责任信托。


在这种共同体中,小农得以生老病死,有一种所谓“圣人”安排的秩序,你可以努力吃苦,生儿育女,发展你这个家庭,这是“天经地义”,你可以努力赚钱,努力经营,获得家资,并将这种家资传给后代,个体就在这种行为中消解了,人不会有想自己是谁?自己想要什么?想要去哪里?没有这种深思,因为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在这种被安排好的秩序当中,思考,分辨本身是一种无用的消耗。能不深思地生老病死,才是最低消耗的,社会中充满模糊和不确定,下意识地进行行动,成功的几率更大。


这就是为什么所谓的世家或者精英,他们缔造帝国的几率更低的缘故,他们端得太高,被孔丘想要用来管理群体的道德教条所限,被经典所限。


皇帝这种权力的动物,在历史中总能感性思考,找到那个对自己最有利的答案,朱元璋更是找到了八股文这种宋代的产物,在明帝国的科举中,把这种对人思想限制最有力的一种方式找出来。


八股文最重要的套路,他要求人们按照既有的套路,进行一种下意识的整合。这不是思考,而是一种反思考的文字游戏,他让思考成为了奢侈品。


朱元璋妄图通过人性对死亡的恐惧,清理所有伤害到他这个小农打下的家业,哪怕只是怀疑都要想办法弄死,稳稳将天下传递给后代,没想到在这种皇权至上的游戏中,他费心培养的长子比他早死,尽管其他的威胁被他搞定,最后他选定的继承人昏招频出,失去了帝国,被朱棣抢到了皇权。


明帝国经过短暂纷争之后,皇帝终于放弃了这种针对官僚体系的严刑峻法,回到了帝国老路。


§5.8清帝国


满族人更是把这种集权推向另一个高度,因为少数族裔对多数的汉族的不信任,清帝国为了消解汉族的反抗意志,皇帝下令编写《四库全书》,把民间的书收上来,删除,修改对自己不利的部分。


帝国以保护和文治为名义,从民间收集到的大量书籍,这些书籍被帝国毁掉,删改,这是一种对汉文化的消解。


在政治和军事上,皇室明确表示对汉人的不信任,直到满族人被本土混沌文化腐化,失去战斗力,汉人才得以站上舞台,参与表演。


而本土的士人,反思这种明清的帝国交替,他们认为,圣人的学问没错,因为传递出了问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伪书荼毒了精英们,况且著书立说也容易因为文字狱被抓起来。


于是这些人走向了故纸堆,校订经典,这也算是一种分辨,但是可惜,这种分辨时有限的,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让现代想要学习经典的人们,获得了更准确文本。






9小结


这种混沌的本土文化,为什么没有普遍适用,也就是说不能传出去,正是他是一种,以儒家树立的共同责任信托本身为底色,这种信托得以签订的前提是,你的祖先和我的祖先,他们早已经通过生丧嫁娶的人际交往进行签约。


其他人只要知道他是刚来的,非体系的成员,他都不能加入我们的体系,除非他也加入这个混沌的社会,打上共同的思想钢印,直到在表面上看不出他就是一个异族,这样才行。


其表现为,大家共享一种信息资源,就像小时候玩一样的游戏,看一样的动画片,长大了读一样的课本,一样的电视剧,用过一样的商品。


人们能在这种共同的经验分享中,找到一种自我本身的再次确认,对,你接上了暗号,你是自己人,其他人呢?那是敌人,是其他人。


这种不同文化,不同社会最本质的文化精神,决定人们的知觉,包括但是不仅仅限于哲学,文学,艺术品。


综上,本土文化不具有一种传播上的普遍适合。


本土的群体社会,通过这种一元的,无意识的共同责任信托,最终变成一种一元的集权社会,而这种集权社会因为其实践途径为:建立一个庞大的,必然腐败的官僚体系,最后压垮了承载这个社会的大众,帝国倒下,又没有新的范式来作为指导,导致了集权帝国的周期性毁灭和重建。


没有理性,就没有知识,没有知识的指导,人们就无法建立更合理的社会。就像大明帝国一样,充满一种小农经验的狭隘。于是,人们任由社会混沌的演变,文化最终无法拯救社会本身,造就无数的战乱和非正常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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