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告別過了

「放下等待」，而不是「完成等待」。

你我並不是相愛，但接近相惜；說不上錯的人，卻很難想像彼此的幸福將如何在對方手上呈現。好像是注定的過客，亦或是渡船人。

你我之間好像有道海洋，每次的獨處都像在港口，有著沉重潮濕的空氣。不同於別人約會時的粉紅泡泡，這浪漫是灰濛濛的，伴隨著眼淚與沉默，不夠愛，也不夠痛。

你羨慕著我，我知道你羨慕著我的真，羨慕我的衝動與狠。在無害的外型下，是上帝視角的驕傲；不需要面具，像是魔術般的障眼法，雙手捧著支撐不住的歡樂。真正的享受來自於痛苦，尋找一個失控的理由。

我們很像，但我們不一樣。同樣念舊的傷口，我攤在陽光下，讓它無數次地被談論與結痂，留下一個巨大的疤痕，成為我的勳章；而你小心呵護著，獨自照顧與包紮它，品味它，觀察它。

你並不是愛我的那個人。可能，你們有相同的印記，我們一對話，我就認出你來了。

你也是一樣，明明感受到那個印記，但相處起來，怎麼有一種「搞錯了」的感覺？我們的愛不是在這個時空；在此時的我們，正在重演分別前的建立，正在醞釀這場分別。

如同影視作品一般，若沒有建立相對的連結，就很難創造出難忘的離別。

相遇，是為了這場分開而建立的。從一種被懸置的狀態裡活了一整個人生，像是把我的心跳預先保留，為了之後的痛苦。在所有我嫌棄的事物裡，唯獨留念的是最可愛的你。

我明白我的能耐。我回到此生的駕駛座，前往地球的另一端，承擔起自己的孤獨，成為孤獨的人。我在新世界建立了生活，如同正常人一般地活著，有一個正常的伴侶家庭，正常地被愛著，正常到不需要證明了。

但本能驅使我想修復連結、把事情磨平，為了以防萬一而把門留一條縫。這故事變成一種症狀，不斷地紀錄、不斷地詢問，在倫理可接受的範圍裡窺探，像是一部我最愛的電影不停重播。不是我懷念，那些訊息好像是你的死亡證明，提醒我別再等待；沒有收尾，就是最好的收尾。

已經告別過了，不斷地告訴那個站在碼頭上的自己——讓他走吧。

重複到讓自己感到無聊，必須斷絕它得到情緒反應的養分。

別再寫了，別再等了。

道別的十周年，我們並沒有變成陌生人，但也說不上熟悉了。相遇時，靈魂還是會恐懼那折騰的等待，習慣性地珍惜。

彼此的手都牽著一個能讓自己笑開懷的人，完成了分別時的諾言，驕傲的倔強。

什麼都沒有被浪費，什麼都沒有被糟蹋。

我創造了現在的你，你完整了現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