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用之用：時鐘的方陣》

我是一個很愛買些小東西的人。總覺得生活需要一點小小的調劑，才不至於太過乏味。只要走進我的空間，除了零星擺放的小飾品之外，最明顯的，就是那些數量多到有些過頭的小時鐘。

時鐘本來是一個很實用的東西，是在提醒時間的。雖然現在已經用手機設定鬧鐘，但我仍保留著那些多到「離譜」的小時鐘。每一個房間裡擺了三、四個，甚至更多，幾乎每轉一個角度，就會看到另一個時間，它不只是用來「看幾點」的工具了。那些都是便宜的小鬧鐘，隨手就能買到。大小不同，樣子也不一樣。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時間，都比實際快了三到五分鐘。

這不是誤差。是我刻意調整的。我習慣讓它們比現實快一點，提醒自己，動作要再快一點，不要剛好，不要剛剛好，最好永遠有一點提前。

只要哪一個慢了，或不準了，我會立刻去調整。如果壞了，我也會再補一個新的。每一刻，都在往前趕。也許會讓人覺得我是一個很「準時」的人。但恰恰相反。如果沒有這些提醒，我其實是一個很容易慢下來、甚至會「浪漫」過頭的人。所以我需要這些時鐘，不是為了掌握時間，而是用來修正自己。我用它們提醒自己，不要剛好，最好永遠有一點提前。不要鬆掉，不要讓節奏失控。

小時候，總是會有父母提醒：什麼時候該起床，什麼時候要上學。從高中開始，一個人住在外面念書，所有事情，都得自己設定時間。那時候沒什麼錢，就買了兩三個電子鐘放在房間四周，刻意錯開五到十分鐘響。一個接著一個，用這種方式提醒自己不要遲到。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種習慣。

每次去大賣場，總會順手買三、五個百元左右的小鬧鐘。甚至有時候，在朦朧之中，我仍能清楚知道這個鐘響了之後，下一個聲音，會從哪個方向出現。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這樣運作的。有些情緒，不會因為提早五分鐘就結束。有些人，也不是你提前準備，就不會錯過。那些東西，從來不照時間表走。我仍是保留了這些時鐘。讓它們全部往前，整齊而有秩序地提醒我，該走了、該到了、該快一點了。雖然不是所有事情，都會因為你提早準備，就準時發生。但提前而未如預期，總比遲到而錯過，來得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