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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oBar Life 妙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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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職傳說|第九十章:偏折後的暗影與第二步

MiaoBar Life 妙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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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繞過岩壁轉角,沿更加狹窄的斜坡艱難前進,艾爾文的右腿再次痙攣,連下一步能否踏出都無法保證。眾人靠短繩分別拖運兩袋未知水源,終於找到一片較平緩的碎石坡。這是離開鐵板後,五人第一次能真正坐下休息——但也僅僅只是「現在能坐」。

「走了。」

席琳的聲音落下,靴底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便重新在深淵邊緣響起。

那道剛剛被梅薇絲刻在灰色石壁上的記號,靜靜地留在那片五個人剛剛停留過的狹窄石簷上。螢石的冷光隨著席琳的邁步向前移開,那道工整的淺白色痕跡迅速隱沒進了身後的濃黑裡。

沒有人回頭去看。

記號留給了身後,而擺在眼前的,依然只有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與冰冷的石頭。

席琳側著身子,單手扶著岩壁,率先繞過了那道向右偏折的岩角。

皮囊螢石微弱的光芒順著石面鋪展過去,照亮了轉角後方的景象。

沒有洞窟。

沒有台階。

也沒有任何人造的門廊或通道。

繞過轉角後,出現在光線裡的,依舊是一片粗糙、乾燥、順著山體弧度向斜下方延伸的岩壁。唯一清晰可感的變化,是原本一直貼著外側懸崖猛烈倒灌上來的微溫大風,在轉過這道厚實的岩角後明顯弱了下來。

狂亂翻動的衣角漸漸垂了下來,周圍的風聲不再像剛才那樣尖銳,只剩下一陣陣悶沉的氣流貼著石面滑過。

席琳將身子伏得很低,螢石向下探去。

在岩壁根部,有一道順著岩壁凹折延伸出去的粗糙窄沿。那道石面表面積著厚厚的碎石粉,斷斷續續,最窄的地方甚至只能容下一隻腳掌側著放平。

席琳停下了腳步,右腳靴底在灰粉裡輕輕試了試,確認沒有立刻崩脫,隨後回過頭,壓低聲音對著身後說道:

「沒有別的。順著這道沿子往斜下走。」

艾爾文走在第二位。

年輕人的左臂依然被長布死死綁在胸腹之間,右手中橫握著那柄磨損嚴重的鐵製短劍。剛才喝下去的那一小口新滲水,雖然稍微壓住了喉嚨裡烈火灼燒般的乾渴,但體力的透支並沒有因此消失。

艾爾文吸了一口氣,左肩順著石壁向前側轉,右腿邁了出去。

第一步。

靴底踩進了席琳剛剛踩實的內側腳印裡。

短劍鞘尖抵進前方的石縫。

艾爾文穩住了身形。

然而,就在他試圖將身體重心完全前移、邁出第二步的瞬間,長久以來單腿支撐的代價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他那條一直緊繃著的右大腿肌肉,在發力的那一刻突然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膝蓋不由自主地向下猛然一軟。

艾爾文沒有發出驚叫。在身體失控下墜的剎那,他的右側手肘狠狠撞在內側冰冷的岩壁上,粗糙的石面擦破了肘部的皮肉,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與此同時,他右手反握的短劍鞘尖在石壁上一滑,隨後死死卡進了一處堅硬的死角!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轉角處響起。

艾爾文整個人幾乎半跪了下去,後背死死貼住山壁,右手死死攥住劍柄,整條右臂因為強行吃住全身下沉的分量而劇烈發抖。

席琳在前方立刻停住。

刺客沒有冒失地轉身去拉他,在這種僅能容腳的窄沿上,任何強行拉扯只會把兩個人同時帶出重心。席琳只是冷靜地把自己的右腳往內收了些,露出了剛才靴底踩實的位置。

「右腳。這裡。」席琳指了指腳下,「別踩外面。」

艾爾文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砸在石粉上,濺起微小的灰圈。

他沒有立刻動彈,而是將額頭抵在手肘上,閉著眼睛喘息了片刻,等待那股撕裂般的痙攣慢慢平復下去。隨後,他的右靴貼著岩壁的根部,慢慢向前方席琳空出的位置拖了過去。

靴底卡進了深槽。

短劍鞘尖重新頂牢。

艾爾文慢慢將上半身撐了起來,靠在冰涼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跟在後方的巴里立刻靠了上來。鍊金術士伸手抵住艾爾文右側的岩石,目光緊緊盯著他微微發顫的膝蓋:

「還能動?」

艾爾文靠著岩壁,等右腿那陣虛脫感慢慢退下去,聲音沙啞乾澀:

「現在能站。」

巴里看著他泛白的嘴唇,眉頭擰得很緊:

「下一步呢?」

艾爾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沉默了片刻,給出了最誠實的回答:

「還不知道。」

沒有逞強,也沒有掩飾。

剛才那一步走穩了,但下一步會不會再次發軟,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料。在沒有安全保證的懸崖上,誠實地交出自己的身體極限,是整支隊伍唯一能夠依賴的情報。

巴里點了點頭,沒有再催促。他轉過身,正準備伸手去摸腰間那兩隻水袋,身後的岩角外側卻傳來了加隆沉穩而粗糲的聲音:

「水先別背過去。」

加隆依舊走在最後一個。魁梧的工匠站在轉角外側,探出半個身子,打量著前方這條斜向下方的逼仄窄沿。

巴里回頭:「怎麼?」

加隆指了指前方狹窄的石面:

「前面比剛才更陡,沿子更窄。兩隻水袋掛在胸口或者腰上,人在窄縫裡只要蹭一下岩壁,水袋在身上一晃,就得把人往懸崖外頭扯。」

席琳回頭看向加隆:「繩子呢?」

加隆伸手扯了扯自己肩頭盤著的那捆短繩,摸了摸中間用粗布纏緊的磨損處:

「拉東西可以。」

工匠的目光停在繩身上,再次強調了那個不可更改的底線:

「人不吊。」

這就是加隆的原則。短繩已經起毛磨損,承受不了人體墜落或懸吊的動態衝擊,但如果僅僅用來在平緩的岩面上拖拽死物,它依然是一件可靠的工具。

「那就分開送。」席琳說道。

巴里在石隙間蹲下身子,極其小心地將兩隻水袋解了下來。

加隆將短繩的一頭遞給巴里,巴里用最緊實的繩結將那隻打了雙結的新水袋綁住,隨後將繩頭順著岩壁遞給了前方的艾爾文,艾爾文再轉交給席琳。

席琳在最前端拉住繩頭,慢慢向後收繩。

「嗤……嗤……」

沉甸甸的皮質水袋貼著內側岩壁的斜槽,一點一點順著石粉滑了過去。水袋沒有在半空中懸空晃動,而是順著地面的凹槽平穩滑行,穩穩落在了席琳身後的碎石堆裡。

隨後是第二隻刻著深槽十字的舊水袋。

席琳問了一句:「兩袋一起?」

巴里甚至連想都沒想,立刻搖頭:

「分開。」

沒有人問為什麼,也沒有人覺得這是一種繁瑣。從廢礦營地一路走來,兩袋未知水的徹底隔離已經成了這支隊伍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當第二隻水袋也安全滑過狹窄的轉角、被席琳穩妥地安置在內側石壁旁時,物資的威脅才算暫時解除。

「梅薇絲,跟上。」席琳低聲道。

走在第四位的精靈學者動了。

梅薇絲沒有像艾爾文那樣用劍鞘借力,也沒有席琳那樣敏捷的步法。她貼著岩壁,身體緊緊弓著,雙手始終按在岩壁的裂縫中。

每走一步,她都先讓兩隻靴底在碎石屑裡反覆踩實,直到確認腳下沒有浮石滑脫,才把手向前平移。

當她經過岩角的那一刻,艾爾文稍微側過身子,讓出了一點空隙。

艾爾文轉頭看了一眼身後。

在他們剛剛繞過的那道轉角後方,視線已經完全被突出的厚重岩體擋死。剛才梅薇絲在石壁上留下的那道第三個記號,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記號還在那裡。

但他們已經走過來了。

艾爾文沒有發呆,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盯住眼前的地面。

巴里在梅薇絲身後一步一步跟了過來。瘦高的鍊金術士雙手按在石壁上,目光始終緊盯著岩壁與地面的接觸面。

「記下了嗎?」巴里低聲問身前的精靈學者。

梅薇絲沒有回頭,腳步依舊極其均勻地向前挪動,聲音平靜如水:

「記著。」

巴里喘了口氣:「什麼?」

梅薇絲一邊確認著前方的落腳點,一邊低聲念道:

「轉角往右。風比剛才弱。腳下往下斜。」

巴里等了片刻:「還有?」

梅薇絲看著前方狹窄的石面:

「現在沒有。」

這就是梅薇絲的記錄。

她沒有去猜測這條窄沿通向哪裡,沒有去推斷深淵下方的構造,也沒有給這段路冠以任何危險或安全的形容詞。她只記客觀發生的事實。

最後繞過轉角的是加隆。

工匠將收回來的短繩重新斜跨在肩頭,魁梧的身軀貼著內側岩壁,大步而沉重地跨了過來。

他的每一次落腳都伴隨著石粉的擠壓聲,但老工匠將重心壓得極低,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前面幾個人踩出來的安全深槽裡。

五個人,再次以縱向的隊列,全部轉進了這道向右偏折的暗影中。

懸崖外側的風聲依舊低沉,被外凸的巨大岩體阻隔之後,空氣中的燥熱感似乎稍微退去了一點,但四周的黑暗依然濃得化不開。

席琳走在最前面。

刺客手中的皮囊螢石始終貼著地面照射,光線在灰白色的碎石粉屑中撕開了一條極短的視線。

窄沿在一點一點向斜下方延伸。

五個人走得很慢,沒有人說話,只有靴底與石屑摩擦的細微聲響在逼仄的空間裡迴盪。

艾爾文靠著短劍鞘尖的支撐,一步一步挪動著僵硬的右腿。每一次腳掌落地,膝關節都傳來一陣發虛的酸軟,但有了短劍在身側的固定,他沒有再出現剛才那樣劇烈的失控下跪。

巴里緊緊跟在他身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艾爾文的右腳。

在這樣的極限摸索中,隊伍又向前挪動了一段距離。

走在最前端的席琳,腳步突然再次停住了。

跟在後面的艾爾文立刻收住身形,將鞘尖死死頂進石縫裡;巴里、梅薇絲與加隆也隨之依次停步,整條隊列瞬間靜止下來。

「怎麼?」加隆在最後方低聲問道。

席琳沒有立刻回答。

刺客將手中的皮囊螢石向前推了出去,光束在黑暗中延伸開來。

光落了下去。

前面的岩壁,不再像剛才那樣筆直陡峭地下切。

那條一直貼著山體延伸的狹窄石沿,在前方不遠處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大大小小的碎石,鋪在了一片坡度明顯放緩的傾斜石面上。

碎石堆積得很厚,從光線能照見的邊緣,一直向著前方的陰影裡蔓延過去。

席琳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加隆在後面伸長了脖子:「看見什麼了?」

席琳盯著前方那片傾斜的碎石面,聲音裡沒有波瀾:

「前面沒那麼陡了。」

加隆握著短鎚的手指緊了緊:「能站?」

席琳收回了一點光束:

「我去試。」

刺客沒有讓其他人跟上。她將多餘的水袋留在身後的腳印旁,整個人伏低身體,像是一隻敏捷的獵豹,邁出了腳步。

第一步踩上了碎石面的邊緣。

「嘩啦。」

厚厚的碎石在靴底滑動了一下,發出一陣細碎的摩擦聲。

席琳沒有慌張,她沒有把重心壓死,而是等碎石停止滑動後,才慢慢將重量放了上去。

沒有繼續崩塌。

席琳又往前走了兩步。每走一步,她都先用靴尖碾開表層浮動的石塊,踩實底下的硬石面。

確認腳下穩定之後,席琳緩緩蹲下了身子。

她伸出戴著薄皮手套的手掌,按在身旁的碎石堆上,用力向下壓了幾次。

石面很厚,沒有下沉,也沒有發出空洞的回音。

然後,席琳做了一個從離開鐵板、垂降懸崖、橫移石簷以來,整支隊伍誰也沒有做過的動作——

她慢慢收攏雙腿,將後背靠在一塊較大的凸出碎石上,真正坐了下來。

不是半蹲,不是單膝跪地,也不是將身體死死掛在石壁的縫隙裡。

她是真正把雙腳放平,把臀部與背脊的重量,完全交給了身下的地面。

席琳在那裡靜靜坐了一會。

碎石坡紋絲不動。

腳下沒有再傳來新的動靜。

身後狹窄石沿上的四個人,借著微弱的光芒,死死盯著席琳坐下的身影。

加隆在最後方忍不住粗聲問了一句:

「能坐?」

席琳在黑暗中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平靜地迎向眾人的視線:

「我能。」

這兩個字,代表著她對自己身下這片空間的第一輪驗證。

席琳站起身,向後退了一步,讓出了一片相對平整的位置:

「一個一個過來。」

隊伍開始逐一交接。

艾爾文第一個跨過最後那段窄沿。他的右腿在踏上碎石堆的瞬間,靴底微微滑了一下,但席琳在一旁伸出手臂,穩穩托住了他的手肘。

艾爾文順著力量順勢坐倒在碎石坡的內側,將手中的短劍平平放在腿邊。

當他的後背靠上粗糙冰涼的石坡、雙腿終於能夠毫無顧忌地伸直放平的那一刻,年輕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氣,整個人像是脫了力一樣陷在石堆裡。

接著是梅薇絲。

精靈學者抱著石片滑坐了下來,靠在艾爾文身側。

接著是巴里。 巴里護著兩隻水袋,小心翼翼地踩進碎石堆,將水袋穩穩放在身旁,隨後整個人重重坐倒在地上。

最後下來的是加隆。

高大的工匠拖著沉重的步伐,踩過最後一小段碎石。當他坐下時,整個人幾乎是靠著山壁沉沉地滑了下去。

「咚。」

工匠龐大的身軀陷在碎石堆裡,膝蓋彎曲著,雙手無力地搭在膝頭。

石坡上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

離開那道生鏽卡死的鐵板之後,五個人第一次不用把手指摳進冰冷的岩縫裡,第一次不用提心吊膽地防備著繩索斷裂,第一次不用每一刻都在計算著腳下會不會踩空墜入無底深淵。

他們終於坐在了同一片稍微平緩的地面上。

加隆大口喘了很久,粗糙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工匠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與血漬,緩緩抬起他那隻疲憊的獨眼,看向身旁的席琳:

「這次呢?」

席琳坐在最靠外側的一塊大石旁,螢石的光芒照亮了身下一小片灰褐色的碎石。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實打實的地面,又抬起頭,看了一眼光線前方依舊被無盡黑暗籠罩的深處。

刺客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現在能坐。」

加隆扯了扯乾裂起皮的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然後?」

席琳沉默了片刻。

刺客收回了手中的螢石,將微弱的白金色光束壓在了身側的石堆裡,冷冷地吐出了最後的回答:

「也就到能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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