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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oBar Life 妙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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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職傳說|第八十三章:分開的水與走不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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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的試水沒有出現立即異常,但未知仍未解除。為保住隊伍最基本的移動能力,第二口水交給幾乎無法站立的加隆。少量飲水後,他終於重新站起;然而巴里堅持讓身負黑霜異變的艾爾文最後再喝——當每個人都不可取代,下一口水又該交給誰?

席琳的手指停留在腰側那隻沉甸甸的水袋上。

粗糙的皮面微微泛著涼意,袋口的麻繩只剩下最後一個死結,在微弱的螢石冷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石台上沒有人說話。

巴里依然靠在冰冷的岩壁下,雙手撐著碎石地,胸膛隨著緩慢的呼吸微微起伏。他喝下去的那一小口水已經在胃裡沉澱了許久,除了那種生硬的下墜感與不再劇烈乾咳的喉嚨,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嘴唇上的乾裂血痂也沒有奇蹟般地癒合。

加隆垂著雙手坐在岩角,高大的身軀在陰影裡顯得有些傴僂。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無意識地蜷曲著,指節因為脫力和疲勞微微發顫,連剛才隨意丟在軟布上的那枚短鐵釘都沒力氣重新撿起來。

席琳沒有解開第二個死結。刺客站在原地,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巴里的臉。

「你能保證加隆喝了也一樣?」席琳開口問道。

聲音極平,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刺穿所有僥倖的冷硬。

巴里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迎上席琳的目光,搖了搖頭:

「不能。」

席琳看著他:「理由。」

「他現在跟我的狀況不一樣。」巴里吸了一口乾澀的空氣,目光轉向加隆腰側那一圈被暗紅色浸透的粗布,「他有他的傷。我有我的。這一口水在我身上現在沒看見問題,不代表換到他身上也一樣。」

席琳盯著他:「那你剛才那一口,證明了什麼?」

巴里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灰白石粉的手指,聲音沙啞:

「只證明到現在為止,我還坐在這裡。」

非常乾淨的一句話。

沒有推論,沒有保證,更沒有把自己的安然無恙包裝成全隊通用的免死金牌。

這就是現在的巴里。他不再是那個在工坊裡憑著經驗和自信就放手讓別人承擔後果的年輕人,他是一個在深淵絕境中、親自用身體去碰了一角未知的鍊金術士。他跨出了第一步,但他死死守住了第二步的界限。

席琳沒有移開按在水袋上的手。刺客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身旁的幾個人。

加隆的呼吸沉重得像是拉不動的舊風箱。 梅薇絲靠在陰影深處,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巴掌大的石片,目光清澈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艾爾文單手按著鐵製短劍的鞘尖,整個人靠在石槽邊緣,左肩的固定布帶在微光下顯得單薄而緊繃。

席琳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巴里:

「如果再給一個人呢?」

巴里沒有立刻回答。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眼神在梅薇絲、艾爾文和加隆之間停留了很久。

席琳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近乎殘酷:

「誰?」

巴里苦澀地扯了一下嘴角,最終把目光停在了那個連坐著都在微微晃動的高大身影上。

「現在最需要的,是他。」巴里低聲道。

席琳看了一眼加隆身旁那道被鑿開兩指寬的石壁缺口,淡聲問道:

「為了讓他把牆砸開?」

這是一個看似理所當然的推論。加隆是工匠,也是唯一的重勞力,只有他喝了水,才有可能繼續擴大那道石縫,探查後面的間隙。

但巴里卻搖了搖頭。

「不是為了砸牆。」

巴里撐著身子往前挪了半寸,目光直視著席琳的眼睛:

「如果什麼都不挖呢?如果這面牆後面也是一條死路呢?」

巴里指了指加隆無力下垂的雙手,聲音壓得極低,卻重得像是一記重鎚:

「就算什麼都不做,他也得能自己站起來。」

席琳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句話擊中了最核心的生存邏輯。

這不是在為了「可能存在的新路」冒險,這是在為了「保住隊伍最基本的移動能力」做止損。

加隆是全隊體格最壯、分量最沉的人。艾爾文左臂無法施力,巴里和梅薇絲加起來也抬不動一個全副武裝的鐵匠,而席琳必須保持隨時可以拔刀的機動性。一旦加隆徹底失去站立和行走的力氣,這支隊伍就不是「走不走得快」的問題,而是「誰也別想走」。

在生存的秤盤上,不能移動的代價,遠比未知的風險更快降臨。

席琳沒有再問。

刺客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動作極其俐落地解開了水袋頸口剩下的第二個死結。

「啪。」

粗麻繩被抽開,木塞在昏暗的螢石光暈下被拔了出來。一股微溫、夾雜著淡淡泥石氣息的水汽再次散發在石台上。

席琳拿起巴里剛才掉在地上的那隻金屬小杯,將水袋微微傾斜。

水流在杯底晃動,依然只有淺淺的一層,甚至比剛才巴里喝的量還要少上一分。

「只有這些。」席琳冷冷地開口,將木塞重新塞死,「多了沒有。」

加隆靠在岩壁上,緩緩抬起頭。工匠的獨眼裡布滿了灰濛濛的血絲,嘴唇乾癟得像是枯樹皮。他看著席琳遞過來的那隻小杯子,沒有說感謝的話,也沒有客套的推辭。

在這種境地裡,客套是比灰塵還不值錢的東西。

加隆伸出滿是老繭與石灰的右手,五指在半空中微微顫抖了一下,才勉強將那隻輕飄飄的金屬小杯握在手心。

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杯子裡那一小口微溫的水微微泛著漣漪。

加隆沒有遲疑。他仰起脖頸,直接將杯底倒扣在嘴唇上。

水順著乾涸的口腔滑了進去。

巴里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艾爾文也微微坐直了身子。所有人都盯著加隆那張緊繃的臉,生怕他像剛才的巴里那樣爆發出劇烈的嗆咳與反胃。

但加隆沒有咳。

工匠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那口少得可憐的溫水幾乎在瞬間被乾燥的喉管吞噬殆盡。他將空杯子慢慢放回地面,隨後閉上了獨眼,後背重重地靠回了岩壁上。

石台上只有他粗重而緩慢的呼吸聲。

一息。 兩息。 時間在安靜中流過。

席琳半蹲在他身側,目光像刀一樣盯著他的脖頸與胸口:

「怎麼樣?」

加隆閉著眼睛,沒有立刻動彈。過了片刻,他才緩緩吐出一口熱氣:

「嘴裡沒那麼乾了。」

「還有?」席琳追問。

加隆將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緩慢地動了動,骨節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不知道。」

巴里在旁邊忍不住探出身子,目光落在加隆的腹部:「胃呢?有沒有發沉,或者燒起來?」

「沒感覺。」加隆閉著眼回答。

巴里的眉頭瞬間擰緊:「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時候,加隆才緩緩睜開了他那隻疲憊的獨眼。他看了巴里一眼,乾裂的嘴角扯動了一下,吐出一句典型的加隆式回答:

「我說沒感覺,不是說沒問題。」

巴里愣了一下,隨即有些頹然地坐了回去。

這就是實話。

沒有感覺,不代表安全;沒有劇烈的不適,不代表那袋水是甘泉。加隆的體格與耐受力比常人更鈍,他感受不到異樣,只是因為他的神經本就習慣了粗糙與鈍痛。

但至少,他沒有當場倒下。

梅薇絲坐在陰影裡,手中握著那截細小的黑炭,在膝頭的石片背面輕輕劃下了一道平直的記號。

精靈學者的字跡工整而簡短:

——加隆飲少量。 ——清醒。 ——自述口乾微減,無明顯自覺不適。

梅薇絲寫完,沒有再多添一個字。她沒有寫「反應良好」,也沒有寫「水樣基本安全」,她只是記錄了加隆當前說出口的話。

石台上再次陷入了短暫的休整。

懸崖外側那一股微溫的風依然平緩地向上升騰著,吹拂著石壁凹槽裡的每一個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

加隆深吸了一口氣,撐著身後的山壁,試探性地挪動了一下肩膀。他的右手在身側的碎石地上摸索著,隨後,五指合攏,精準地握住了剛才被丟在一旁的那枚短鐵釘。

「咔。」

短釘被他穩穩地捏在指間。

雖然動作依然有些僵硬,但剛才那種神經性的劇烈顫抖,確實比剛才減輕了一些。

梅薇絲抬起頭,看見了加隆手裡的釘子。精靈學者低下頭,手中的炭筆再次落下,在石片上補了一行字:

——稍後重新握住短釘。原因未知。

加隆靠在石壁上,獨眼瞥見了梅薇絲的動作。

「不寫水?」加隆的聲音沙啞地問道。

梅薇絲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平靜如水:「寫了。上一條寫了你喝過水。」

加隆皺著眉頭:「那妳怎麼不寫喝完手有力氣了?」

梅薇絲看著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因為我不知道是不是它。」

工匠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神情冷淡的精靈學者,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過頭去,低低地哼了一聲:

「……算妳對。」

不是水讓他重新握住短釘。 他也可能是因為坐著休息了一會兒,也可能是因為心理上的緊繃稍微緩解,甚至可能只是神經的短暫麻木。

把兩件先後發生的事情強行拼湊成因果,是地下探索中最致命的盲目。梅薇絲守住了這個界限,加隆也承認了這個界限。

這時,巴里將水袋的麻繩重新理順,目光轉向了一直安靜坐在石槽邊緣的艾爾文。

艾爾文依舊側身坐著,完好的右手搭在膝頭的短劍鞘上,黑眸在昏暗中靜靜地看著眾人。他胸前那條固定左肩的粗布帶已經被灰塵染成了深灰色,嘴唇乾裂得幾乎沒有血色,但整個人卻沉穩得像是一塊頑石。

巴里看著艾爾文,沒有絲毫猶豫,平靜而堅決地開口:

「你最後。」

艾爾文抬起眼眸看著他:「因為肩膀?」

「因為你身上已經有一個我不知道的東西。」

巴里伸手指了指艾爾文左胸前被層層包裹的黑霜霜痕:

「那層東西到底是什麼、會不會順著血走、怕熱還是怕冷,我全沒弄明白。」

巴里的語氣極其嚴肅,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袋水也是個未知。再加一個未知進你的身體,如果出了事,我根本不知道該處理哪一個。」

這是一個鍊金術士最純粹的專業邊界。

如果一個傷員身上同時存在兩種來源不明的異常,任何新的變數都會讓原本就脆弱的平衡徹底崩潰。艾爾文的左肩是全隊戰力的隱患,巴里不敢、也不能讓他去碰這個不可控的盲盒。

艾爾文沒有反駁,也沒有露出不甘或被排斥的情緒。

他迎著巴里的目光,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巴里反而愣了一下。他原本準備了一整套說辭,甚至做好了艾爾文會因為想要分擔風險而硬撐的準備。

「不問?」巴里忍不住問了一句。

艾爾文靠回身後的石壁,右手將短劍往身側收了收,神色淡然:

「你比我懂這個。」

簡短的六個字,讓巴里沉默了。

這不是盲從,也不是放棄。這是一個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學會克制的人,對同伴專業領域的全然交付。

艾爾文是無職者,他沒有系統賦予的技能標籤,也沒有職業帶來的天然優越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極限在哪裡,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不越俎代庖」是整支隊伍活下去的基本前提。

就在這時,加隆動了。

魁梧的工匠將短釘插回腰間,雙手撐住身側堅硬的山壁,雙膝踩住地面,開始嘗試站起身來。

第一次發力。 「咯吱。」 他的膝蓋發出一聲沉悶的骨節響動,側腰的傷口猛地一扯,加隆悶哼一聲,身形劇烈晃動了一下,差點向外側的懸崖跌去。

艾爾文的右手瞬間抬起,劍鞘精準地抵在加隆的側肋下方,替他硬生生頂住了失衡的重量;席琳也第一時間上前,單手扣住加隆的手腕,向內側猛力一帶。

加隆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息了幾下。

隨後,他咬緊牙關,第二次發力。

這一次,靴底在乾燥的石面上死死蹬住,加隆終於一點一點、將自己那副沉重而寬闊的身軀支撐了起來。

他站住了。

雖然雙腿依舊有些虛浮,雖然整個人依然必須將半邊身子的重量貼在石壁上,但他確實不再是一個「走不動的人」了。

席琳鬆開了手,退後半步。

刺客的目光越過加隆的肩膀,落在了岩壁上那個兩指寬的小缺口上。微涼的氣流正從那道縫隙裡悄無聲息地漫散出來,吹拂著石台邊緣的塵土。

加隆低頭看著那個缺口,獨眼微瞇:

「要挖嗎?」

工匠問了一句。既然他已經站起來了,既然手裡還捏著短釘,那麼按照剛才的思路,擴大缺口似乎是唯一的下一步。

然而,席琳卻搖了搖頭。

「先不碰牆。」

席琳的聲音冷冽而果決。

加隆沒有反對,只是默默吐出一口氣,重新把短釘別好。

指揮官沒有被這短暫的順利沖昏頭腦。加隆只是剛站起來,巴里也只是剛喝下一小口水,如果這時候急著去砸牆、去開拓未知,一旦石台承受不住,或者加隆的體力再次耗盡,這剛搶回來的半口氣就會瞬間化為烏有。

席琳將手中的水袋重新拿了起來,目光在石台上緩緩轉動。

梅薇絲坐在陰影裡,收好了石片與炭筆。精靈學者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看著席琳手中的水袋,輕聲問出了那個橫亙在所有人心頭的下一個問題:

「下一個呢?」

巴里站在一旁,目光迅速掠過艾爾文。

「不是他。」巴里再次確認。

艾爾文靠在石槽裡,迎著兩人的視線,神色平靜:

「我知道。」

石台上安靜了下來。

席琳低頭看著手中的水袋。袋子裡的水量已經少了兩小口,沉甸甸的重量在她的掌心微微晃動。

刺客的視線,緩緩在梅薇絲清秀卻疲憊的臉龐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又移回到了自己的指尖上。

水袋依然被她緊緊握在手裡。 沒有人再開口。 懸崖外側的微風吹過石台,在死寂中拉開了下一場漫長而未知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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