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神州一夢(中):殊途》,第十五章

夢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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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谷關兵敗之後,儒者被齊師窮追猛趕,直奔了數百里才逃得一命。孔鮒在一處山林中勒住馬時,身邊只剩澹台子永等七八人,遂分頭搜尋跑散的弟子,約定一天後重聚於此。次日,徒弟們漸漸聚攏,各人講述經歷,發覺死者十之三四,餘者也多帶傷。彼等來不及悲慟,星夜朝風國趕去,然入了國境一看,早已滿目瘡痍、哀鴻遍野。

此時齊軍正在圍攻風都,孔鮒趁機回到鄂邑,見城垣殘破、四處大火,當即直撲內郭,找尋狐雲母子;見二人與墨家都不在,宮殿雖遭擄掠,卻無打鬥之痕,方知其人已然逃生,這才如釋重負。又奔赴昔日授徒的學館,搶救藏書、禮器、孔子屐、還有死於晉陽的同門的神主;然而,街衢夷為平地,四處都一個樣,找了許久才從燒剩的半邊牌匾上看到一個“儒”字。弟子擁上前去,搬梁的搬梁、抬柱的抬柱,可廢墟之下只有焦木與灰燼,不見所尋之物。眾人以為已然焚化,全都捶胸頓足。恰在這時,孔鮒忽聞有人呼喚“師傅”,其聲微弱,幾不可聞;仔細聆聽,才知來自對巷。眾人趕忙去找,遂在斷壁之下救出一位儒生,小腹插著一箭,面孔已無血色。其人氣若遊絲,手指遠處水井,說:“物在井中,可速撈取。”孔鮒抱他在懷,執手問曰:“其餘弟子何在?”儒生說:“已逃生矣,我獨留守。夫子既至,吾事畢矣。”說罷瞑目而逝。眾人痛哭流涕,將屍首搬上馬背;又往井中尋找,果見器物皆在,都以油布包裹,所以並未浸水。取出之後,一行人騎行出城。

走到野外一處山坡,孔鮒翻身下馬,回望風境,眼中只有一片焦土;思想前日如何信誓旦旦遊說四國,乃大慚無地、羞愧欲死。又遠眺西方數百里之外的群山,見頂峰煙塵四起、秦人密佈如蟻,當是正在修築長城。孔鮒大慟悲催,雙膝跪地,兩臂上指,仰頭問天曰:

“上帝!你為何遣神移山?難道混一竟是天意?豈不見西華民如倒懸?神州大地,封建則非戰至一統不休,一統又有獨夫宰割萬民,莫非我華夏宿命如此?上帝!你為何不答?為何不答啊!”

孔鮒聲嘶力竭,問罷一頭栽倒,昏厥在地。澹台子永趕忙扶起,要來清水灌入喉中。孔鮒許久方醒,然神智昏亂、雙目無神,口中念著:“百姓因吾而死,吾愧對天下,愧對先祖……”連說數次,又不省人事。子永以手置其鼻下,見還有氣息,眾人這才鬆心。師傅如此,同門不知所措,目光聚向子永。子永思忖半晌,說:“可先隱居山中,日後再做計議。”眾人點頭稱是,於是輪流背負孔鮒,緩緩向草莽深處行進。

數日之後,儒者來到趙、風、齊、楚四國交界的芒碭山中。之前逃離鄂邑的儒生也都歸來,數十人學著上古先民,以石為刀,拈草為繩,開闢草萊,搭屋建棚,掙扎著生活下來。過了三月,山中已有草廬八九間、薄田十餘畝,且在各處險要修築壁壘,以備來犯之敵;又聞狐雲與墨者身處東海海島,大家心下稍安。孔鮒自上次絕而復甦,雙眼就盲了,且一夜之間斑髮全白。一日,他命弟子集於草堂,自己摸著樹枝削成的拐杖,顫巍巍地拄之而起,對眾人說:“甚矣吾衰矣!智竭目瞽,無能為也,只有倚仗諸位各展才能,思索救世之法。就以一月為限,到時若仍無計可施,則孔門實在無益於世,當如墨家解散可也。”弟子們聽了,一半愀然、一半悲憤,都回到房中冥思苦想。

然而整月过去,竟無一人獻策。到了最後一天,孔鮒从早枯坐到晚,见日落西山,便取出早已備好的麻繩,在地上摸到一隻木箱,一步三晃地搬過來,蹬踩上去,將麻繩穿過房梁,係一個死扣,套在脖頸之上。他臉上濁淚橫流,口中連說三遍“吾道窮矣”,而後腳下用力,便要蹬翻木箱。可是門外傳來喊聲:“悟出來了!師傅,我悟出來了!”聽聲音乃是澹台子永,腳步越來越近。孔鮒知他就要排闥而入,慌忙把頭抽出,欲要解下繩套,卻因係得太死而不能夠。正在急切之際,只聽房門咣當一響,孔鮒驀地僵住,兩手攬住麻繩,懸在半空之中。之後有頃,屋內闃然寂靜,只聞兩人的呼吸吐納。孔鮒望向門口,雖然眼中漆黑,心中卻能看到子永的神情。門又吱呀一聲,比開時輕上許多。一陣腳步過後,孔鮒感到膝下被人抱緊,脛上暖流侵衣。他放開繩套,慢慢俯身蹲坐,雙手摸索到子永背後,輕輕抱住,師徒倆哭作一團。

翌日,山上弟子半數下山,往東華各處尋找別派儒者,請來芒碭山坐而論道。時過不久,孟、荀二門都到。當日天氣晴朗、惠風和暢,松柏楊柳沙沙作響,鶯雀黃鸝唱鳴附和。三派儒者在山頂聚會,掃除草萊,鋪設竹席,擺設幾案,陳列經卷;又有藥草烹湯,侍奉諸賢,操琴鼓瑟,聊以娛情,諸位遂各自落座。孔門為首者乃是澹台子永,孔鮒反居其後。其人年齒尚未而立,身材頎長似竹,眉眼清秀如畫;身穿布衣,腳踏芒鞋,雖千補百衲,難掩襟抱氣度之華;面目黧黑,足胝手皸,縱勞神損形,不改典雅溫醇之風。另兩派儒生雖在晉陽見過子永,當時並未留意;此時見他佔據主位,乃先吃一驚;再觀其舉手投足,都暗暗稱讚。

坐定之後,孟儒首先發問:“聞先生有救世之法,望不吝賜教。”

子永答曰:“晚輩以為,要救東華,唯有‘分權’二字而已。”

“分誰之權?”

“分國之治權。”

“願聞其詳。”

“暴秦外凌諸侯、內虐黎民,皆因其君任用法家、大權獨攬也。大權獨攬,則無人能制;無人能制,則為所欲為,此人之本性也。所以,秦之征戰,可舉全國之力,常致滅國絕祀;秦之承平,又焚書戮儒、殺戮豪傑、大興土木。無論治亂,百姓皆苦。今齊國效法之,其理同一。法家以集權禍世,儒家必以分權救之。”

“敢問如何分權?”

“將神州之土分予諸國,將一國之土分予卿士。君王外有敵國制衡,內有大夫掣肘,雖欲縱慾恣睢,不可得也。”

眾儒面面相覷,大惑不解。孟儒眉頭緊蹙,問道:“先生所言,不過廢黜戰國之郡縣、重回西周之分封。彼時諸侯林立,而今只餘其五;彼時晉有韓、趙、魏、范、中行、智六卿,齊有國、高、鮑、崔四氏,而今無一存焉。天下大勢,在外則混一,在內則集權,此婦孺皆知,先生何故倒行逆施?分封若是正途,神州何以至今?假設重回周制,怎知不會重蹈覆轍?孟子曰:‘天下定於一,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此言得之。”

子永說:“天下絕非定於一,而必定於分封。若能成就二者,便可萬年永固。”

孟儒難忍哂笑,說:“先生竟以孟子為誤,我倒聽聽是哪二者?”

子永並不惱怒,只是娓娓道來:“其一,周之分封,第一重為諸侯,如秦、晉、齊、楚;第二重為卿士,如晉之六卿、齊之四氏。關東各國尚且只有兩重,秦乃西陲蠻夷,不聞分封之事,連一重也無。如此看來,姬周雖有分權,程度卻遠遠不足,所以三家分晉、田氏代齊之後,四國已為君主專制。其後,各國又行變法,廢世卿、行郡縣,權力愈發集於一尊。諸侯集權於內、侵吞於外,最終只剩其一,自然如西華之一統。所謂‘天下定於一’,實起於分封之不盡也。今後則不同,若能破齊,必要重啟分封,設‘公、侯、伯、子、男’五等。公爵之權,侯爵分之;侯爵之權,伯爵分之;以此類推,直至男爵。分權如此細碎,縱有妄圖兼併之人,抑或君王意欲變法集權,其自身勢小、阻礙甚大,必不成也。如此,則分封可以永固矣。”

“各國變法皆因外患。變法尚且不敵秦國,何況不能變法?豈不坐待滅國?況且,分權細碎五倍,戰亂便增多五倍,到時男攻男、子伐子,百姓更受其禍。”

“不然。各國不敵秦國,皆因秦國本身集權。假使列國皆是分封,秦不例外,其焉敢欺凌他邦?如今齊國亦然,必令其率先分封,而後使諸侯效之。至於戰亂,人之征伐,皆為勝勢;若屢試屢挫,你不能並我,我亦不能並你,各國已成均勢,反而安然共存矣。”

“齊國集權已過百年,新近又行法家之法,先生欲其分封,如何可得?”

“吾方才只言其一,還有其二。世人見諸侯亂戰,便以分裂為非、以統一為是;天下有此共識,其由分而合誠不可免。我輩當教化萬民,使上至耄耋老叟、下至三歲幼兒,人人知曉神州本當分封、絕不可混一。此功若成,縱有貪狼之國如秦齊者,天下群起而攻之,其必不能得逞也。”

孟儒沉吟許久,將鬍鬚捋了又捋;子永盼他點頭稱許,可最後還是搖了搖首,說:“先生所言,似乎自洽,但以揣度居多,於史無據。封君或者相安無事,或者戰鬥更烈,百姓或者聽信分封,或者跟從統一,此皆不可預知。依在下看來,還是依孟子所言,以仁政一統天下,更為切實穩便。吾等可分頭遊說諸侯,但有一國願行仁政,人民歸之,猶水之就下也。屆時,齊國逃為空境、齊城淪為空城,四國可不戰而勝。孟子曰‘仁者無敵’,此之謂也。”

“仁政之論,實有大誤,不然,何以孟軻終生不得其志?且不說各國皆有津關,法家更設戶籍,禁絕百姓遷徙;也不說仁政只可徠民、不可徠地,到時地狹民貧,衣食不足,反而淪為惡政;只說仁政以性善為本,這便錯了。”

“先生以為人性本惡?”

“不錯。”

孔、孟二門一陣騷然,唯荀子一派點首稱是。子永從案幾上端起竹節做的水杯,飲一口潤一潤喉,又說:“人之本性,足慾而已。足慾須用財貨,而財貨有限,必生爭奪,爭奪又致殺戮,此非性惡而何?商周強盛之時,無一王不四方征伐,以致貢使冠蓋相望、係虜連綿於路。以暴取利,自古皆然,君王如此,百姓同之。假使現有一人欲擇國而居,其往仁政之魯耶?往惡政之秦耶?依孔孟之道,其必往魯國,實則未必。魯國不能攻伐以擴土,授田不過二三十畝;而秦國從關東擄掠,殺人愈多、獲利愈豐,得田數頃者常有。前者安逸承平,卻不過溫飽而已;後者搏命沙場,然可求得豪富。權衡利弊,人民往魯往秦,誠不可知。戰國之世,齊、魯皆有仁政,未聞秦人歸之如水之就下。先例鑿鑿如鏡,而今又持此說,誰肯聽哉!人性本惡,殺人能獲財,則以殺人為快;劫掠能得利,則以劫掠為樂。人之所愛,非仁也,利也;作惡利大,則民歸惡政也。為義棄利者,百中無一,仁者之敵多矣!”

孟儒面紅耳赤,不知如何反駁,對面的荀儒卻撫掌大笑,說:“先生性惡之論甚妙!然以足下之智,為何不願統一?荀子曰:‘君者,民之源也。源清則流清,源濁則流濁。’既然百姓性惡,當用帝王之善加以滌蕩,以致天下皆善;若分裂自立,帝王政令不通,教化如何貫徹?依我看來,齊國欲混一東華,我等不當阻之,反應助之。”

子永道:“君王亦凡夫也,性惡同於百姓,何能滌蕩他人?荀子不明是理,以法度桎梏黎民,反使君王無所約束,才有暴虐如西華始皇者。齊國一旦遂志,所為必同。到時吾輩於東華亦無棲身之所,非乘桴浮於海不可!”

“此言差矣。君王乃是人傑,情性豈是庶民可比?即便稍有惡端,稍加矯正,改之必易。至於始皇之暴,乃孤例也。假若當年嬴傒篡位不成,嬴政稱帝登基,必是仁慈聖主無疑。如今嬴傒老矣,不久將崩,其子二世繼位,大概也是明君。東華齊王亦然。荀子有云:‘君者,國之隆也。隆一而治、二而亂。自古及今,未有二隆爭重而能長久者。’先生只因一君一時之暴,而欲捨棄統一、廢黜郡縣,此乃因噎廢食也,吾不敢苟同。”

“不然。始皇之暴,亙古未聞。此千年未有之事,秦初並天下即驟然有之,非巧合,乃必然也。夏有桀,商有紂,周有幽厲,晉楚有靈公,齊有湣王,宋有康王,此皆昏暴之君也,然而荼毒有限、未及宰割天下,何也?非因彼等仁於嬴傒,實則分權尚存,想而不能也。如今西華之病,不在皇帝一人,而在郡縣之制。其獨佔半華,外無列國制衡,內無世卿掣肘,大權集於一身,自知海內無敵,所以肆無忌憚、為所欲為,敢視士民如同犬彘。大凡人類,無論賢愚貴賤,一旦手握不羈之權,頃刻淪為虎狼。此乃天性,不可改也。縱換千萬人處皇帝之位,亦無一個例外。秦二世也好,嬴政與齊王也罷,絕無一個仁主。”

“然則,性惡之弊,若非法制,又有何解?難不成,要靠禮樂?禮樂若是足用,仲尼何歎吾道窮矣?”

“徒法不足以自行,掌權者必矯之以自肥。徒禮樂不足以易天性,盗跖必勝仲尼。其解不在二者,而恰在分權。人性雖惡,只欺無權無勢之人。因其所為獲利,必使欺人之利勝於遭報之害,才肯為之。以賈人作比,行商多欺詐,坐商多誠信,何也?非因坐商仁義,只為前者去而不返,買者不及報怨;後者常年在地,欺之反招損也。以此觀之,分權愈散,人性愈善。五等分封之下,公不敢欺侯,侯不敢欺伯,縱有小戰,無傷大治。有朝一日,若能權分庶人,則聖賢為政、天下至公,雖三代之盛所不及也。”

荀儒雖然不屑一顧,卻也不好反駁,只是搖頭不語。子永那天將孔鮒扶至地面,趕忙將木箱搬回、麻繩解下,生怕同門撞見;而後擦乾眼淚,將悟出的道理向老師細細講述。孔鮒初時不以為然,便以各派學說詰之,不想竟被一一駁斥,以致漸漸詞窮;隨即思索一番,愈發覺得有理,乃如絕處逢生一般,本欲捐溝壑的老朽又有了生氣。他的自戕之念已消,必要看到東華太平的那天,於是急急派遣弟子,召孟、荀二派論道。現在,孔鮒坐於子永身後,和風吹動滿頭銀髮,面上盡是欣喜與得意。其餘孔門之儒未曾聽過這番言論,遂有一人問曰:“師兄,復興周制確是孔子本意,但你說‘教化萬民’,這便不然了。儒家歷代皆以說君求官為務,所謂‘學而優則仕’。孔子曾為魯司寇,門下十哲多有官職,孟子在齊為卿,荀子任楚國蘭陵令。師兄今欲推行學說,卻捨去君王,偏向庶人用功,豈不事倍功半?”

子永曰:“師弟曾見佃農乎?躬耕阡陌,寒暑不避,揮汗如雨,勞苦終年,而收穫大半歸於田主,自身不過果腹而已。然未聞遊說田主減租之事,何也?”

“其必不聽,徒費口舌。”

“師弟又曾見借貸之人乎?旱澇荒年,無糧為炊,遂借貸求生,雖一倍之息,不敢爭競,低眉縮頸而受之。然亦不聞遊說放貸者減息之事,何也?”

“其亦不聽,說之無益。”

“正是。君與民,恰如田主與佃農、貸者與借者。一國之物產有限,山澤、禽獸、稼穡、紡織皆有恆數,君有餘則民不足,民富裕則君不得逞慾。仁政者,損上而利下,若欲為政者聽之,敢問世間可有情願自損之人?儒之本意,抑君而護民,卻偏要遊說國君、求索官職,可謂與虎謀皮,非言語教化可以達致。此吾道所以窮矣。必須設立制度、分權與下,使能制衡其君,之後才有仁政。”

“然而,說君主,一人而已,易也;說天下,億萬人也,難哉!”

“救世之道,安得簡易!儒者之為儒者,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欲使東華長久安寧,必使群氓眾庶視分封如視日夜交替、寒來暑往,乃自然之理也,從而永絕混一之念。如此,則獨夫不可欺之,一統之災可免。此華夏千年未有之變局,一旦齊國得逞,焚書戮儒、鉗制思想,將來之人恐不知分封為何物,屆時積重難返,神州永墮泥沼中矣。”

孔孟二派聞言,憤然而起,曰:“先生所言有理。雖千萬人,吾往矣!”然而,荀儒依然端坐原地,一陣冷笑,曰:“爾等所言,皆叛逆也!荀子云:‘吾當效法後王。後王者,天下之君也。若舍後王而道上古,猶舍己之君而事人之君也。’儒者當以事君為務,焉敢分散其權?荀子又云:‘父母但能生人,不能教誨,而君王二者皆能也。’是君恩大於父母也。爾等為民抗君,大逆不道!”

未等子永答話,孟儒怒火中燒,指斥其面,怒曰:“儒者皆知民貴君輕,你今公然唱反,才是儒門叛逆!”

荀儒呵呵大笑,曰:“民者,至輕至賤也。能賜汝官爵乎?能賜汝利祿乎?為至賤而抗至尊,豈非自尋煩惱?當今之世,識時務者為俊傑。爾等抗齊,我偏要助齊,到時分個高下。告辭!”說罷,率弟子拂袖而去。

子永望其背影,歎道:“荀子學說如此,難怪韓非、李斯、公孫勤之流輩出!”

餘下兩派儒者執手共勉,又從堂內取出孔子聖物,在山間設立祭壇,祭奠先師與死難同門;而後發願起誓,為救東華黎民,甘願捨生取義。此時正值午間,暖陽高照,青嵐如洗。這山間萬物仿佛擁有靈氣,竟與儒生遙相呼應:每次稽首到地,便有松柏搖動;每次誓言出口,又現鳥雀和鳴。眾人以為吉兆,全都歡喜不已。

翌日,孔鮒與二十餘儒者留守山寨,子永與三十餘人收拾行裝,約定在下山路上的岔口相聚。眾人到齊之後,子永一拱手,說:“吾輩此去,當入齊國,以西華之難廣告百姓,使知統一是禍非福。齊民一旦起事,則田氏必敗。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諸位保重!”眾人紛紛還禮,又向站在高崗上送行的孔鮒喊一句“師傅,我們走了!”而後往齊境星散而去。孔鮒由人攙扶,一手拄拐,一手如慈父送子般在頭上高舉揮動,漸漸地耳邊沒了弟子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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