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二日誌(一):七年,死磕了什麼?
七年前,天地靜默,眾生皆困。紅塵世俗的大河,彷彿在一夜之間被猝然截斷。
無二,亦在劫中。
在那段被強行抽空的時空裡,我得以在寂靜中逼視內心,重尋前路。那是一個起點,也是一場宿命的伏筆。
商海沉浮十餘載,為柴米油鹽所困。多年來,我手中那支畫筆上的古典靈氣,早被世俗風霜消磨殆盡。夜深人靜,明鏡台前,我自問:這漫長歲月裡,我始終在替別人的故事描摹嫁衣。而我自己心底真正想唱的那齣大戲、想刻的那座山河,是不是,快被遺忘了?
那是我的武俠夢,是無二眷戀的江湖;是流奶與蜜之地,也是靈魂對抗世俗重壓時,唯一高傲的避難所。於是,我決意提筆,建構心中那座本不存在、卻絕對屬於我的方寸獅穴。
從最初構思、研讀歷史,到精細雕琢人物背景與內在性格,我在心流修羅場裡,硬是打磨出兩部熱血磅礴的漫畫劇本。然而,當我寫了近十章、回頭細讀的剎那,平面設計師的美學潔癖瞬間被刺痛——故事走向與邏輯立不穩,人物欠缺深沉骨肉,情節更流於俗套、毫無新意。
錐心之痛後,我狠下心,反手一刀,將過去徹底推倒。
那兩則淬煉多年的漫畫劇本,被我無情擊碎、熔鑄、分拆,最終淬鍊成三部題材獨立、神格各有千秋的心血之作。目前上架的第一卷《瘋虎霜刃:廟堂煙冷》,正是這三部曲的首發正本。
雖說續作皆已有宏大構思,但為求精益求精、讓文字更具通透風骨,我一再刪潤雕琢。終於在今年年初,完成了首冊正卷。
稿件落成,面對逾二十六萬四千字的流式字骨體量,若要將其全數提筆成畫、繪製成浩瀚的分鏡線稿,雙手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插畫師的無力感。最終,我一拍案,乾坤定序,決絕地將其作為純文學武俠小說付梓出版。
但我終究是個手癢的寫實插畫師。任性之下,依然在極簡的電子書內頁中,藏入了親手繪製的高清線稿彩蛋。
起筆寫作,意在找回初心,尋回那個已被現代流媒體砸碎、逝去的古典浪漫江湖。
畢竟,我已有廿載不涉獵市面上的武俠小說。曾在最頂級的黃金歲月裡沉浸過,雙眼便變得無法妥現。非這世上再無佳作,只是個人口味不願將就。無二至死眷戀的,是武俠曾經那種純粹不羈的韻味、骨肉相搏的硬朗爽感,以及不討好、不折腰的挺拔江湖風骨。
壓艙的時間與歷練,就是這世上最好的磨刀石。
廿年前的無二,絕計寫不出如今的造詣。
然而,作品若只能換回往昔的浮光掠影,對我而言,意義寥寥。寫出一本似曾相識、缺乏新意與思維的跟風之作,遠不夠平息我美學上的潔癖。沒有靈魂的文字無法引起共鳴,更遑論流芳百世的價值。
無二要寫的,必須是連自己都百讀不厭、能催人深思的長卷重器,方不負這七年閉門苦熬的執著,以及在夜幕深處冷磨細節的全部韌性。我想從一個鮮少有人切入的骨肉視角,書寫我的本格江湖。那是一個充斥著成年人的冷酷算計、現實壁壘與痛苦抉擇的世界。
這裡既無御風蹈虛的術數,亦無崩山裂地之能,更沒有娛目流沫的喧囂浮辭。
這裡只有不完美的人,在破碎的世界與不被理解的世代裡,做出超乎常人格局的至性抉擇——他們挺著不屈的脊梁,在深淵邊緣死守著那一寸不可動搖的底線。
作品已順利合規上架,我心底卻泛起些許忐忑。與這俗世塵埃隔絕太久,我不知昔日曾遊歷過的那片傳統武俠滄桑之地,是否還為我存留一席容身之處?抑或,它早已在喧囂的逐利泡沫中,隨風而逝?
目前,無二的夢想清單唯有一願。
我期盼在不久後的將來,各大國際電子書平台能真正擁有一尊專屬「武俠」(WUXIA)的正統獨立一級分類,而非被大資本敷衍了事,生硬地歸類於「奇幻」(FANTASY)或「動作冒險」(ACTION & ADVENTURE)的盲區之中。
因為這兩個字,對某些人而言,便是整座網海、乃至全世界。
武俠,絕對值得。
夜闌人靜,無二就此停筆。下回心流湧現時,我們再圍爐長談,剖析其餘的線稿彩蛋與創作細節。
願遠方的你始終同行。好讓無二覺得,在這冰冷的網絡江湖裡,我並非孤軍嗑字、隻身走夜路。
【後記】
讀懂無二,便讀懂了作品;讀懂作品,也便讀懂了無二。
無二不是金庸,無二只是平庸。
草木皆有時,絕處必逢生。
無二與遠方的你,臨淵共勉。
江湖路遠,諸君,咱們下回有心流時,見字如面。
【無二隐居·獨立廠牌永久狮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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