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富丽堂皇的中餐 fine dining 吃完午餐之后,我跟父母闪现到 Fhain 的街头,准备搭地铁六号线去一个大站,给他们的交通卡充值。进站之后,突然有一个全身黑色胶皮套的人冲上来抱住我,一边对我上下其手,一边大声唱”有人的地方就有我”。我父母试图把他从我身上拉开,但是无效。他当着我父母的面抓了我的生殖器,我那一瞬间羞愧难当。后来他放开我,去抓别人,我们赶快跑到月台。又看到他跟到了月台上,专门攻击落单的人,我们就往人群里挤了挤。然后车来了,算是避开了这一劫。

上车之后,我们发现列车一路驶向的都是东柏林一些我不熟悉的小站,我们就在下一站下了车。车站在公路中央,下车的时候,看到一排果冻状、穿着胶皮衣的生物涌了上来。我们轻巧地闪避开,一边闪避我爸一边问:他们是天使吗?我说,不,他们是 sin 天使。有惊无险躲开那一波之后,我感叹东柏林怎么变得这么危险了,我以后不要搬到这边来了。我决定打车回 Bikini 那边,西柏林动物园站旁边,我熟悉的那一侧城市。我在路边准备拦车,看到有印度人开着那种类似三蹦子的出租车经过,车身上写着车费少 90%。我们不想打那种,就继续等。

我就醒来了。

醒来之后才慢慢对上号。两天前,柏林骄傲游行上,一辆车开进了人群。我不在场,我只是在时间线上一遍遍刷到它,像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以二手的方式在场。梦把它翻译了:一个在公共空间里袭击人的人,专门挑落单的;而我们的求生办法,是往人群里挤。人群既是他的目标,又是我们的掩体,这两天整座城市都卡在这个悖论里,我的梦也是。连那句唱出来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我”,清醒时听都像一句宣言:哪里有人群,哪里就有我。至于满街的胶皮衣,大概是游行队伍的 latex 被梦揉皱之后的样子。天使,或者 sin 天使,取决于谁在看。

前一天晚上我还在看日剧《请和我的老公结婚》。真正被梦接过去的,不是剧情,是它对恶的呈现方式:随机,而且荒谬。美纱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在场。恶落在她头上,不需要理由,动机小得配不上后果。梦里的那个人也一样,没有来历,没有目的,穿着胶皮套,一边施暴一边唱歌。恶在这里不是深渊,是闹剧:它伤害你的同时还荒腔走板,而你连一个像样的”为什么”都得不到。被挑中的标准只有一条,你恰好在那里,或者你恰好落了单。这可能才是最让人无法安放的部分:比起有理由的恶,无理由的恶取消了”只要我不……就不会……“的全部侥幸。

梦的最后,我站在路边等车,拒绝了那辆便宜百分之九十的三蹦子,宁愿继续等一辆体面的。往熟悉的西边撤退,但撤退也没有完成。梦停在等待里,我醒在等待里。这座城市这几天大概也是:知道要回到某个熟悉的地方去,车还没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