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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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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就好》

念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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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假期后见。”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直视着彼此,像是在郑重地达成某种约定。那一刻,没有玩笑,没有退让,是真心。

悦榕站在一旁,几乎快要撑不住。她抿着嘴,努力调整呼吸。

因为——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所以,她此刻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等情绪稍微平稳下来,她扬起笑容,故作调皮地拉着清雅上车,催促着离开。

车子发动,清雅透过后视镜看去。

景行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那不仅是距离的拉远,更像是两个世界的剥离。清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她觉得自己剥离掉的不是一个追求者,而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冲动、唯一一次不按计划出牌的可能。

命运就是这样。

当你以为一切顺利推进时,它早已悄无声息地布好局。它静静地请君入瓮,看着人们挣扎、抗拒,最后却只是轻轻一抬手,把所有努力打回原形。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声。

“清雅,你认真的吗?你不觉得……好像在玩弄他吗?”

清雅沉默了一会儿。

“我已经很克制了。刚刚……是一时冲动。我也很乱。本来我是那么坚定的。”

“你心乱了?”

“乱了。乱得一塌糊涂。”她看向前方的道路,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办?我不能接受他。我控制不了这个变数。很烦。”

为什么每次看他认真的样子,心就莫名地疼?明明不是计划里的人,却无法忽视。

“为什么不能接受?明明——”

“我有我的人生规划。他本来就在规划之外。我的计划是好好读书,妳知道的。”

“可你这样忽冷忽热,他会很痛苦的。”

清雅轻轻吸了一口气。

可我也会难过啊。每次他靠近,我的心就不听话地跳动。可如果我回应,会不会就真的把我们卷入不可控的人生?

“我也很痛苦。我知道他会为了我改他的人生路。可是……我希望他走他自己的路。”

她顿了顿。

“他的爱太满了。满到……诱惑。我快窒息了。你明白吗?”

悦榕张了张口,最终只叹了一声。

“你们——唉,不说了。专心开车。”

清雅勉强笑了一下。

“我也很难。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可他能让我为他烦恼……已经是对他最大的肯定了。对于他,只能是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悦榕侧过头,看着清雅的侧脸,心里发疼,还是忍不住。

“妳看过言情小说吧?女生只把男生当朋友,不断拒绝男生的追求。有一天,男生发生意外,女生才真正明白自己失去什么。

妳最好祈祷你们都平平安安的,都知道彼此还在某个地方就好。如果有个什么万一,他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妳别哭。”

“……”

清雅无法回答,她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她知道他们站在不同的生活轨迹上,像两条并行的线,望得见,却难以真正并肩。

她就算成绩没有那么理想,也有经济基础升学。人生会越来越好。

他就算成绩再好,没有奖学金等同于废了。人生无法确定,稳定。

“如果,早点遇到他,就好了。”

她弱弱的回答让悦榕瞬间双眼通红,扭头看向窗外。她也希望她的朋友幸福,可是要以她的意愿为主。

不知道,几年后,清雅听着薛之谦老师的《意外》会是什么心情呢?

————————————————————

景行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

他的目光从刚才的梦境般的温柔里,一点一点回到现实。

那一瞬间,他仿佛已经看见了他们的结局。

不管他多努力靠近,或许终究还是——爱而不得。

他不知道她们在车里聊了什么。

他只记得她刚刚的眼神。

那份坚定中隐藏的悲伤。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仍然炽热。他深爱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目光、呼吸、存在去守护她。

她没有松口,他就默默承受;她保持距离,他就静静等待。

爱,不需要回应,也能坚定不移吧?

他希望她的幸福里有他,也希望自己能一直站在她身旁。

可是——

根据她刚才的反应分析……

他分析不出来,也不想分析。

只是那一刻的对视,心里表面是温暖的,深处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像是预感。

他慢慢抬头,看向天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所在的城市被称为“雨城”。背山靠海,水汽难散,云总是容易聚集。

那些云仿佛注定逃不掉,只会越积越厚,越压越低,直到承受不住,倾盆而下。

风渐渐大了。

乌云翻滚着聚拢。

像是某种沉默的预示——

景行,你的人生,大概就是这样的压抑。

而此刻,假期已至。

他家那个混世魔王,景岚,今天也要从寄宿学校回来了。

第十二章

为什么说景岚是混世魔王?

因为她语出惊人,心直口快,话语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直击人的痛点,毫不留情。

无论是谁,只要她看不顺眼,就会毫不犹豫地展开猛烈攻击。

然而,景岚升初一之前并不是这样的。她曾是阳光开朗的孩子,和两个兄长一同捉虫、打羽毛球、玩游戏、看戏……她和景轩、景行三兄妹在小学时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些成绩是在母亲严厉要求出来的,是母亲对孩子未来的责任感,始终未曾改变。

然而,也正因为成绩优秀,景行和景岚遭遇了霸凌,而景轩却并未经历这些歧途的伤害或者他足够强大。升入初中后,那些曾经的“朋友”开始背叛她,伤害她。

那时候,第一次面对霸凌的景岚有口难言,多亏景行在她身边。

景行以前就不是好学生,他脾气火爆,敢动手。因此,霸凌者只敢动嘴皮子,不敢升级冲突。

彼时,他已经收敛火爆的脾气,但是其他人不知道。他笨嘴拙舌,只能帮妹妹挡火力,反击之余也慢慢解释、慢慢分担。可景岚依然变了……

从那一刻起,她的锋芒无人能挡——冷厉、尖刻,却自成一道光,好像宝剑出鞘时闪耀的寒芒,让人既害怕又不得不佩服。

为了避免软肋,可以完全照应妹妹,他选择和刚开始不久,第一个愿意进入他生活的初恋分手。

也因为妹妹被霸凌的事件,他真正意义上在校园打了一场架。他怀疑对方是被霸凌者教唆,找上门来挑衅自己——那一节体育课上,他不擅踢球,只好再次当守门员。防球动作里带着浓浓的武术底子,虽然滑稽,但十分有效。

他的快速反应,让对方始终无法进球。对方合理化挑衅,他模仿景行的动作,还用背撞他。

景行本来只想离开,顺手推开撞击而来的他。对方却顺势转身攻击。

对方运气不好,景轩刚和他练过“沾衣十八跌”第一招,他顺势而为,手挣脱对方的束缚,一脚往前踏到对方斜对脚后。

本来推向下巴的手,在他想到对方被击倒时是后脑着地,可能会脑震荡,导致严重后果。

想起练习时,景轩说的,习武者要有武德……练武是强身健体,不是逞凶斗狠……

想起辛苦劳作的父母……

想起初中遇到的学长姐……

他临时改招,硬生生把手迅速的移到对方胸前,手脚同时推勾,将对方慢慢放倒。对方因为失去平衡反手抓住他的颈部,手指甲划破他的皮肤,鲜血缓缓流下。

景行怒火中烧,一直拒绝打架却不退让。直到其中一个练跆拳道的同学出来阻止,反被对方出拳攻击。虽然没有打到同学,可是怒极的景行也扎马一拳轰出,后发先至。

两人的拳头离得很远,根本没有准头。可是,景行不再留手,对方反复冲向他二十多次,也被摔了二十多次。

两人绕着龙门转了一圈,草地湿滑,景行摔倒他后也被滑倒一次。对方见状,恼羞成怒的脸上露出得瑟。景行刚站到一半,对方已经快速压上来。

下一刻,对方已倒地,他庆幸的站着:看来被景轩拿来当人肉沙包的苦,没白吃。

课后回到教室,霸凌者们以为景行已经被打倒,甚至有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活该!”

霸凌者和他们同出乡下,却一点都不团结。实在令人唏嘘,眼界狭窄。可是,事后,霸凌者们不敢太嚣张了。

回到景岚的身上,初中事了,她就开始拿哥哥景行来作为“练习对象”,用尖酸刻薄的话语冷嘲热讽他,对他的梦想和生活进行讽刺。

她从此成为了“混世魔王”。在那层尖刻的外壳下,藏着的其实是伤害和失望。她深知:软弱的人只能被人踩在脚下。于是,她放弃了软弱,用犀利的语言作为武器,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准的打击。而她曾经那个守护她的哥哥,成了她练习攻击的目标。

假期里,当景岚回家时,她的第一句话是:“我要看《暮光之城》,你不许用网。”

第二句话,是坐在后院剥蚌取肉时:“哎哟,中华文化,五千年历史教你这样做人啊?要本事,没本事,又矮,又丑得像猴子,还敢追女生?”

他忍,深吸一口气,母亲在场,不要让母亲难受。可是,眼神已经恶狠狠瞪着已经侮辱他四年的妹妹。

“怎么,什么眼神?想打我啊~你不要以为我怕你的花拳绣腿,哼~”她继续挑衅。

“哼”,景行知道她和母亲不信霸凌者们是因为他能打,才没有更进一步的霸凌。她就这样侮辱保护过她的拳脚。

“妳朋友这么关注我?喜欢我就说,不用和妳说”景行冷笑反击。

“打小报告什么?我的人生,我自己决定,哪里轮到他们多嘴,凭什么?”景行再接再厉的反击。

“很了不起吗?东~亚~病~夫~”

她此话一出,他握着蚌的手越捏越紧。坚硬的蚌壳因为摩擦而发出“呵呵呵”,磨耳的声音。

景行身上暴戾的气息愈发浓重,随着蚌壳碎裂,插入血肉的声音响起。他因为疼痛,眼神恢复一丝清明。这,是他第一次捏碎蚌壳。

蚌壳碎裂的残渣扎进掌心,鲜红的血和腥臭的蚌血混在一起。

痛伴随着——麻木。

他盯着自己的手,发出无声的耻笑因为那一刻他忽然无奈发现:就算能捏碎这世上最坚硬的壳,却撬不开至亲哪怕一点点的理解。

这种无力感,比他在学校面对清雅的病痛时,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最终,景岚和景行的争吵被母亲的怒吼所打断:“好了,吵什么吵,快点做工!一家三兄妹也能吵成三国,能不能像个家?整天吵?吵!吵!亲者痛,仇者快!”

暴怒的母亲发出怒吼,纷争在得意的景岚和委屈的景行开始前就落幕。

无巧不成书,老旧收音机开始播放薛之谦老师的《丑八怪》,一字一句仿佛为他量身订制。

“真是很特别的一首歌呢~用丑八怪来当歌名,还是首次。”广播员磁性的声音,标准的发音响起。

“接下来也是霸榜的两首歌,以三国为谱,Tank的《三国恋》和JJ的《曹操》送给大家。”

每天,景岚讽刺他如何如何丢脸,影响她的生活等等。他知道在这个家,他要让小的,要听大的,他,啥都不是一样。

他曾想过离家出走,想过逃离这个家。然而,当他看到父母辛苦劳作、年华已逝的身影时,他却又犹豫了。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最终,他选择留下来,陪伴双亲,分担家中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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