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鋼鐵與火焰

一、捷運台大醫院站，11:52

爆炸停止五分鐘後，志強決定帶小萱離開。地下的空氣越來越悶，而且不知道上面的情況。

「小萱，聽爸爸的話，緊緊跟著我。」

他抱起女兒，往出口方向移動。樓梯上全是碎玻璃和掉落的天花板。很多人還在哭泣，不敢上去。

「大家往外撤！這裡不安全！」志強對周圍的人喊。

他們爬上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

然後，志強聽見了槍聲。

清脆的、連續的、自動武器的聲音。緊接著是更沉悶的爆炸——那是手榴彈。

他立刻停下，把小萱壓在樓梯轉角：「趴下！」

志強小心探頭往外看。

距離出口五十公尺處，三輛雲豹裝甲車橫在路上。十幾名憲兵以車輛為掩護，正在交火。對面二樓和三樓窗口有槍口閃光。

然後他看見一個人從三樓窗口探出身，肩上扛著——

「RPG！」志強本能地大喊，但已經來不及。

火箭彈拖著白煙射向第二輛雲豹。爆炸聲震耳欲聾，裝甲車側面被炸出一個大洞，冒出黑煙。

地上已經有四、五具屍體，都穿著軍服。

二、11:54

志強趴在出口邊緣，快速評估戰況：

伏擊者至少五到六人，分布在兩棟建築。武器有AK步槍、手榴彈、至少一具RPG。

憲兵被壓制住了。如果再有一發RPG，車隊就毀了。

「車隊……雲豹……國慶日……」

志強腦中飛快運轉。如果總統府被炸了，唯一可能存活的方式是提前撤離。而這個車隊出現在這裡……

「他們要建立撤離路線。」

不管車裡是誰，如果車隊被殲滅，指揮鏈就真的斷了。

他看看懷中的小萱，又看看外面的戰況。

退伍三年了。但如果不做點什麼——

「小萱。」志強轉身，看見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媽媽正縮在樓梯間，「小姐，可以幫我照顧我女兒嗎？」

「什麼？你要——」

「帶她回地下月台。等槍聲停了再上來。拜託。」志強把小萱的手放進那個女人手裡。

「小萱，爸爸要去幫忙。你跟這位阿姨待在下面，不要出來。」

小萱的眼淚掉下來：「爸爸你會回來嗎？」

「會。爸爸答應你。」志強親了親女兒的額頭，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

三、11:56

志強匍匐爬向最近的屍體——一個年輕的憲兵，胸口中彈。

「兄弟，借你的槍。」

T91步槍，彈匣還有二十發。志強檢查了槍機，上膛。

十二年的訓練回到身體裡。

他觀察伏擊者的位置。三樓窗口，剛才發射RPG的那個還在裝填。沒注意到側面。

志強架起步槍，控制呼吸。瞄準、微調、扣下扳機——

三點放。

三樓窗口的人影倒下，RPG掉到街上。

憲兵們注意到了。一個中尉透過無線電大喊：「側翼有友軍！壓制二樓窗口！」

志強立刻轉移目標。二樓，兩個槍手。他瞄準左邊那個，再次三點放。

命中。

右邊的槍手察覺到危險，轉身想逃。憲兵的火力追上去，把他打倒在窗框上。

「前進！清理建築！」中尉大喊。

六名憲兵端著槍衝進建築物。不到兩分鐘，樓上傳來密集槍聲，然後安靜下來。

「建築清空！」

四、12:02

志強放下步槍，整個人鬆懈下來。手在發抖。

「你是誰？」

一個少校走過來，肩章上有血跡。他打量著志強——T恤、牛仔褲、手上拿著陣亡士兵的槍。

「方志強，前特勤隊。退伍三年。」志強喘著氣，「我女兒在地下。」

少校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頭：「謝謝你。我們剛才被壓制住了。」

「你們在護送誰？」志強忍不住問，「總統？」

少校沉默了一下：「我不清楚。我只收到命令，在這一帶建立安全通道。上面的人會從這裡經過。」

「總統還活著嗎？」

「不知道。通訊很混亂。」少校從腰間解下兩個彈匣，丟給志強，「這裡很危險。趕快帶你女兒離開台北。往南走。」

志強接住彈匣。

「這把槍……」少校看著志強手上的T91，「希望它能帶給你好運。如果需要的話。」

「我只是退伍軍人——」

「今天沒有退伍軍人。」少校打斷他，轉身對部下喊：「去疏散捷運站的人群！趕快！」

然後他看著志強：「保重。」

「你也是。」

五、蘇澳外海，168艦隊，12:14

「敵艦隊進入射程。距離九十海里。」

陳國樑站在紀德號的艦橋上，看著雷達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

「沱江艦隊回報，已進入攻擊位置。」

「雷霆級艦隊展開完畢。」

「海鯨號潛艦回報，已進入敵艦隊側翼，等待命令。」

陳國樑深吸一口氣。四十艘對十五艘。如果等對方先開火，168艦隊會在第一波攻擊中損失一半。

「長官，」副艦長猶豫，「我們沒有接到開火命令——」

「台北的指揮鏈斷了。」陳國樑冷靜地說，「現在由我決定。」

他拿起艦內廣播：「全艦隊注意，這是旗艦。敵艦隊距離我們九十海里，六小時後他們會登陸台灣。我們的任務很簡單——不讓他們過去。」

艦橋內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看著艦長。

「各位，我們沒有援軍。美軍航母還要兩天才到。這九十海里，就是我們的主場。」

陳國樑看著海圖，然後下達命令：

「全艦隊，自由開火。」

六、12:16

「沱江一號，雄三飛彈發射！」

十艘沱江級快艇幾乎同時開火。每艘八枚雄三超音速反艦飛彈——八十枚飛彈點火，貼著海面以2.5馬赫飛向敵艦隊。

「紀德號，魚叉飛彈發射！」十六枚魚叉飛彈升空。

「震雷號，雄三飛彈發射！」

「奔雷號，雄三飛彈發射！」

「迅雷號，雄三飛彈發射！」

三艘雷霆級各發射十六枚——四十八枚雄三飛彈。

總計：一百四十四枚反艦飛彈。

「飛彈飛行正常。雄三預計七十秒後命中，魚叉預計一百二十秒後命中。」

陳國樑盯著雷達螢幕。副艦長在旁邊數著秒數：「60……50……40……」

「敵艦隊開始反應！他們啟動防空系統！海紅旗-9、海紅旗-16全部開火！」

雷達螢幕上出現無數小光點——那是敵方的防空飛彈。

「30……20……」

「第一波攔截！擊落十八枚！」

「第二波攔截！又擊落二十三枚！」

「10……5……」

「命中！」

七、12:18

艦橋內爆發歡呼。

「確認命中！」情報官盯著螢幕，「一艘072型登陸艦起火沉沒！」

「一艘054A護衛艦艦橋被擊中！」

「071型船塢登陸艦……斷成兩截！正在下沉！」

「又一艘054A重傷！」

「075兩棲攻擊艦被擊中三枚！艦體嚴重傾斜！」

陳國樑快速計算：「確認擊沉數量？」

「五艘完全沉沒，四艘重傷失去戰力。」

一百四十四枚飛彈，扣掉被攔截的四十一枚，一百零三枚命中。擊沉或重創九艘。

不夠。還有三十一艘完好的敵艦。

「敵艦隊開始反擊！」雷達士官突然大喊，「偵測到大量飛彈發射！數量……天啊……一百六十枚以上！」

歡呼聲瞬間停止。

「所有艦艇，啟動海劍羚系統！近迫武器系統準備！」陳國樑冷靜下令，「沱江艦隊全速規避！」

「飛彈來襲！距離六十海里！預計兩分鐘後抵達！」

副艦長的聲音有些顫抖：「長官，數量太多了……」

「我知道。」陳國樑看著螢幕，「但我們只能攔。全艦，進入一級戰備！」

八、12:20

「海劍羚系統鎖定！發射！」

紀德號的垂直發射系統開始工作，防空飛彈一枚接一枚升空。

「震雷號發射！」

「奔雷號發射！」

「迅雷號發射！」

天空變成飛彈的墓場。白色的防空飛彈迎向來襲的反艦飛彈。

「攔截成功！擊落二十枚！」

「三十五枚！」

「五十二枚！」

「近迫武器系統開火！」

方陣快砲開始咆哮，每分鐘四千五百發的射速，在空中織成死亡之網。

「又攔下十五枚！」

但還有將近一百枚正在逼近。

「沱江三號被鎖定！規避！規避！」

「沱江三號中彈！」無線電傳來爆炸聲和慘叫。

「沱江五號失去聯絡！」

「沱江七號報告，動力系統被擊中！」

「迅雷號右舷被擊中！輕微進水！」

陳國樑抓緊扶手：「迅雷號，損管報告！」

無線電傳來迅雷號艦長的聲音，背景是警報聲：「旗艦，艙室封閉完成！我們還能戰鬥！」

九、12:23

「警告！又有飛彈鎖定本艦！」

「近迫武器系統開火！」

方陣快砲開始射擊，曳光彈在空中劃出紅色軌跡。

「攔截成功！」

但緊接著——

「奔雷號被多枚飛彈鎖定！」

艦橋內所有人看向左舷。奔雷號——那艘才服役兩年的新銳軍艦——連續被三枚鷹擊-12反艦飛彈擊中。

第一枚擊中艦橋。第二枚擊中動力艙。第三枚從側面穿透船體。

巨大的火球吞沒了整艘軍艦。

「奔雷號！奔雷號回答！」通訊士官的聲音在顫抖。

無線電裡傳來奔雷號艦長斷斷續續的聲音，夾雜著劇烈的爆炸聲和慘叫：「旗艦……動力艙……全毀……火勢……控制不住……傷亡……傷亡慘重……」

「船體破裂！準備……準備棄船……」

最後一句話之後，無線電只剩下刺耳的雜音。

陳國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艦橋內一片死寂。

「奔雷號……」副艦長的聲音哽咽。

「震雷號，前去救援。」陳國樑的聲音很平靜，但手指關節已經發白，「盡可能救人。」

「是……」

他看著雷達螢幕。敵艦隊雖然損失九艘，但剩下的三十一艘還在前進。168艦隊已經損失三艘沱江級快艇和一艘雷霆級巡防艦。

戰損比：9比4。

但敵人還有三十一艘。己方只剩十一艘。

「副艦長。」

「是，長官。」副艦長擦了擦眼睛。

「準備第二波攻擊。所有剩餘飛彈，全部發射。」

副艦長愣了一下：「長官，那我們之後——」

「如果我們不能在這裡阻止他們，就不會有『之後』了。」

陳國樑拿起艦內廣播：「全艦隊聽令。裝填所有剩餘彈藥，準備第二波攻擊。為了奔雷號，為了台灣。」

「是！」

「海鯨號。」

「海鯨號收到。」潛艦艦長的聲音從無線電傳來。

「敵艦隊側翼有幾艘075兩棲攻擊艦，那是他們的登陸主力。」陳國樑看著海圖，「給我擊沉它們。」

「明白。海鯨號，開始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