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２｜被衣服拒絕的時刻

我其實早就有過一次，真正稱得上「人被衣服拒絕」的經驗。

高中時的一場樂隊演出，是那種邊走邊演奏的行進式表演。
而我，硬是讓自己 L 號的身材，擠進了一件 S 號的白色樂隊短裙。

不是不知道會出事。
只是當時的我，對舞台效果抱著一種過度樂觀的信念——
以為只要一直往前走，衣服就會來不及背叛我。

在出發前，我就聽見拉鍊發出一聲很清楚的聲音。
不是斷裂，
而是那種——
「我已經盡力了，但接下來不關我的事」的聲音。

音樂一響，我開始往前走。
每走一步，裙子就往上縮一點，
不是突然失控，是有節奏地、穩定地往上。

行進途中，我不小心對上了觀眾席的一雙眼睛。
那一秒，我分不清他是在看表演，
還是我心裡正在發生的那場災難。

我一邊演奏，一邊在心裡同步進行另一套計算：
現在這個高度，還算安全嗎？
再走幾步，我是不是就要在人生最不想被記住的時刻，被記住？

我不能停下來。
不能拉裙子。
甚至不能顯得太慌張。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所謂「硬撐」，
不是你願不願意，
而是你必須在崩潰的同時，把外表撐得像一場表演。

不是因為觀眾真的看見了什麼，
而是我自己，第一次清楚感覺到——
那個我拼命想扮演的角色，
正在行進中，一點一點離開我。

在那場演奏的最後，
我學會的不是更完美的音階，
而是明白有些角色，
並不是只要努力吸氣，
就能永遠塞得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