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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奏文明小說:福爾摩沙的幻象空間 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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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努力拼「命」

(台大醫院病房)


病床上的吳浩宇醒來,雖顯虛弱,但已無大礙。張承烈終究沒對他下死手,僅是重擊使其昏厥。醫生表示,只需觀察一兩天,若指標無虞即可出院。近期留意一下是否有頭暈症狀,以防腦震盪後遺症。

女友楊慧霖特地請了半天假趕來,在確認吳浩宇的傷勢前,她心懸半空,盤算著是否要與同事調班排休來照料。所幸情況比預期樂觀,這才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下來。


吳浩宇:「妳來了......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楊慧霖眼眶忍不住泛紅,她用手指擦了擦,搖搖頭說:「沒事。」

「你沒事就好。」


(時間在靜謐中一分一秒流逝,隔了許久,吳浩宇深深嘆氣)


吳浩宇:「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楊慧霖:「過分了,我是這種人嗎?別說了。」


(吳浩宇自知理虧,便噤了聲)


吳浩宇:「我以為......我已經被動物園的生命給治癒了,原來,沒有。」

楊慧霖:「發生了什麼事?」

吳浩宇:「我見到那個殺人兇手了。」

楊慧霖:「殺人兇手?」

吳浩宇:「殺了過去那個我......的兇手。」

楊慧霖:「你不是一直想找到他嗎?」

吳浩宇:「他居然完全不記得殺過我......彷彿隨意踐踏別人的性命,就只是個不經意的小事。我一看到他那樣事不關己的樣子,就忍不住發火。」

楊慧霖:「正常,誰看到都會生氣。」

吳浩宇:「不,不正常。」

「如果真的走出來了,我為什麼還會生氣?」

「真正沒事的話,我應該要能心平氣和處理才對。」


「對吧?」


「但是我沒有......」


楊慧霖:「記得我跟你說過?」

「我說我早就習慣應付這些生死問題了。」


吳浩宇:「嗯。」

楊慧霖:「事實證明,我還是哭了。」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面對死亡,原來,也沒有。」

「沒關係的,如果人沒有了情緒,那才是大問題。」


吳浩宇:「但是這個情緒影響到我執行任務,不應該。」


楊慧霖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安慰,只能以沉默回應。她心裡感覺,任何言語在這種憤怒面前,應該都顯得蒼白無力。她終究不是他,無法感同身受那種「憤怒」,若此時貿然開口,大概也只會招來一句「妳不懂」。


(梁景灝、吳子豪、教授走進病房)


梁景灝(半開玩笑):「沒想到你心機這麼重喔,我就想說怎麼突然就交女朋友了,原來是找個免費的 Nurse 來照顧你啊?」

教授:「還好嗎?」

吳子豪:「沒事吧?」


(楊慧霖客氣地點了點頭,與此同時,病床上的吳浩宇撐起身體,嘗試著坐起身來)


吳浩宇:「讓你們失望了,醫生說死不了。」

梁景灝:「真可惜,我還想著你先去陰間,可以幫我在黃金地段找個樓盤,付訂金拿個號碼牌。現在看來,我之後要自己去排隊了。」

吳浩宇:「不要吧,活著就這麼捲了,死了還不放過自己。」

梁景灝:「必須的啊,到時候死了沒地方住,變成孤魂野鬼就慘了。」


吳浩宇:「工作的事,現在怎麼樣了?」

吳子豪:「處長、香港組長正忙著跟北京對接,暫時沒有我們一線人員能做的。」

教授:「處長讓我們過來,除了探望你的傷勢,也是希望趁記憶鮮明時整理一下頭緒。畢竟當時,只有你一個人在追捕嫌犯。」

梁景灝:「對了,接下來涉及到比較詳細的案情,可能要麻煩你女友,先避開一下。」

楊慧霖:「沒關係,你們聊。我也差不多該走了,只請了半天假,得趕回去上班,不打擾你們談正事。」

梁景灝:「不好意思啊。」

教授:「麻煩妳了。」

楊慧霖笑了笑:「沒事。」她對吳浩宇比了個通話的手勢,「隨時保持聯絡,有事就打給我。我先走了,掰掰。」


(楊慧霖離開)


教授:「身體現在如何?帶你去走走?」

吳浩宇:「也好,待得有點悶了。」


教授創建幻象空間,將吳浩宇、梁景灝捲入。

眨眼間,病房的消毒水味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中正紀念堂自由廣場」的開闊——

吳浩宇此刻正坐在輪椅上,梁景灝於後頭推著他緩緩前行。


吳浩宇:「原來你說要帶我走走,是這個意思啊。」

教授:「我們的討論,一定會講到幻象空間,不這樣,怎麼避開你們的同事,吳子豪。」

梁景灝:「這件事不讓小豪知道嗎?多一個幫手不是更好嗎?」

教授:「這件事我早與你們處長討論過。他認為吳子豪的個性過於耿直,正義感固然可嘉,也算聽話,但壞就壞在太聽話了。像他那樣的人,恐怕無法認同我們私下隱瞞幻象空間技術的做法。」


梁景灝:「明白。」


梁景灝沒有明講,沒說出口的是,他期望多一個人來分擔這些見不得光的責任。否則像這次,吳浩宇負傷住院,家裡的父親剛好摔傷。蠟燭兩頭燒,在使命與家事的夾縫中,滿心掛念家裡卻寸步難行。那份焦慮與無奈,無人知曉。


吳浩宇:「教授,我如果在幻象空間裡復健,讓自己像正常人一樣行走。是不是在現實中能恢復得比較快?」

教授:「不可能,重點是你的身體不信啊!在幻象空間中,我們會自然相信正常的身體被破壞,但不會相信已經壞了的身體,能突然變好。這就是為什麼現實中強烈的身體痛覺,反而能打破幻象空間,帶你回到現實。」


世界的本質是節奏,但是人之所以為人,在於幻象肉身。

我們透過意念改變節奏,節奏改變,幻象跟著變化。

這一切,只建立在舊的幻象尚且完整的時候。

如果幻象先於節奏改變前被破壞,節奏失去幻象依附,那就是一切失序、坍塌。

幻象空間結束,回到現實。


吳浩宇:「好吧,我還想說有沒有什麼康復的捷徑。」

教授:「沒有,唯一能做的,就是正常吃、正常睡、正常活動。」


吳浩宇:「張承烈真的很熟悉幻象空間的操作。他能迅速在現實與虛幻之間切換,我的反應跟不上,分不清真假,只能完全被帶著走。」

梁景灝:「連你都搞成這樣,要是我碰到,不是更慘?」

教授(嘆氣):「他果然是聰明人。對不起,我沒有事先想到這個技術還可以這麼玩。原諒我這個沒有創意的老人。」

吳浩宇:「沒關係,之後我再跟梁景灝加強特訓。我就不信兩個人還對付不了他一個!從這次交手來看,只論武打,梁景灝的實力應該還在張承烈之上。」

梁景灝:「Okay,要繼續特訓了對吧?一定要搞定它,讓大家恢復正常生活。」


吳浩宇:「但是教授,我以為我已經修補好自己節奏斷裂的問題。」

「可是當我看到他時,我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好奇怪,對於其它過去的記憶,我明明只有記憶,沒有感覺。」

「怎麼對於他殺害我的記憶,我會那麼不爽?那麼生氣?那麼恨?」


教授:「嘗試看看,多形容一下那種恨,是什麼樣的恨?」

吳浩宇:「張承烈不斷提到,說教授您,只不過是把我當作他的替代品。我知道事實根本不是如此。但明明知道不是,我還是對這句話,會產生情緒反應。」

「我好像......想證明他是錯的。我想要說服他,告訴他,他錯了,我是對的。這麼一想,我當下想的,不是要抓住他。我滿腦子想壓過他,情緒隨之產生。」


教授(思考):「我猜......你記憶與感覺的節奏斷裂問題,應該有修復完成。你現在之所以會如此,是我們忘記修復源頭。」

吳浩宇:「修復源頭?」

教授:「對。我猜想,你下意識這麼認為,你覺得你會被製造出來,是因為張承烈殺害了過去的你。如果張承烈沒有殺掉過去的你,你可能根本不會出現。」

「可能,我只是說可能,我也不確定。某種程度上,可能在潛意識中,你把他當成像父親一樣的角色?」

「你恨他的所作所為讓你被製造出來。你更恨他讓你被製造出來後,不負責任地讓你獨自承受那些節奏斷裂的痛苦。」

「如果你見到他時,他表現得一副與他無關,你應該更覺得一肚子火?」


吳浩宇:「好像......好像是這樣。我以為我是把教授您當作我的父親?難道不是這樣?」

教授:「如果我剛才的推論接近真實,那麼你恐怕只把我當作後來的養父。而在你的潛意識深處,張承烈才更接近父親角色的雛形。」

「當然,這並非傳統的父子倫理,而是你將自身存在的價值與他強行綑綁了。你執著於說服他、證明他錯了,實質上,你是在企圖矯正自己生命源頭的扭曲。」

「你瘋狂地嘗試修正自己存在的根源。」

「彷彿只有他承認錯了,你這段支離破碎、毫無道理可言的人生,才得到一絲遲來的慰藉。」


吳浩宇:「那怎麼辦?我如果情緒用事,就不可能從容地操作幻象空間的技術。」

教授:「既然你認同我的猜測,我們不是已經找到答案了?你為何還要將自己的價值依附於這種荒謬的想法上?」


我們都只是因緣際會的產物。

真正製造我們的,是上帝,是神,是天道,是太極——

不是父母,父母只是「天」的代理人。


「普通人對父母有情感上的依賴,是因為伴隨相處與養成。」

「今天照顧你、教育你、開導你最多的,是我跟你們處長。」

「張承烈又沒有養育你,何來情感的依賴?」

「你不過是搞混了,錯把張承烈,當作創造你的天父。」


吳浩宇(感到驚奇):「喔!好神奇。」

「聽你講完,我的心好像不再糾結一塊了?」

「雖然懂你說的,但不確定我做不做得到。」


教授:「哈哈,沒關係,慢慢來。」

梁景灝:「哇,教授真的專業。」

吳浩宇:「那為什麼同樣是節奏斷裂,我似乎能被治癒?張承烈卻無法?」

教授:「那是事情發生的順序問題。」


如果一個人從來都沒擁有過,他只會空虛、不知所措。

我們尚能以愛與關懷填補。

但那些曾經擁有一切卻被硬生生奪走的人,內心會暴躁與憤怒。

他們擁有過、享受過、嚐過甜頭,

視所有獲得為理所當然,

因此會不擇手段地想奪回殘影。

這些年來,我回頭檢視,我是這樣理解的,

這就是張承烈。


若他父母尚在,

他或許能藉由建立新家庭來修補缺憾。

偏偏命運斬斷了這條路——

父母雙亡,

意味,

即使窮盡所有,都不可能找回幸福。


這便將人推向了極端。

摧毀一切,製造動亂,大家都別好過。

自暴自棄,自我毀滅。


即使我同樣告訴他:

「我們都只是因緣際會的產物。

真正製造我們的,是上帝,是神,是天道,是太極——

不是父母,父母只是「天」的代理人。」


他只會想,憑什麼就我那麼衰?

這種人,也許有過自我反省。

但是他唯一得到的反省答案可能是——

自己就真的比較衰。

或者認定,就是局勢逼迫自己如此。

沒幾個人能承受。


天道的考驗難易各異,這雖不是作惡的藉口,卻是現實。

在他們徹底跪服於天道之前,

我們能做的,

唯有竭盡全力保護多數人,

不被這股扭曲的怒火所傷。


教授:「喔,也可能我全錯了,如果最開始的起點錯了,後面的推論都會是錯的。」


吳浩宇:「張承烈讓我感覺,他很鄙視教授您?」

教授:「他殺人之後有來找過我,當時的我也不夠成熟。」

「我以為只要把道理講清楚,他就會回頭。」

「或許,如果當初我的第一個反應是擁抱他,而不是講一堆大道理。」


「可能結果會不一樣吧。」

「但是誰能知道呢?發生的已經發生了。」


「我就是個多讀了一點書的書呆子而已。」

「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是。」


梁景灝:「教授,那能不能也順便幫我分析一下?麻煩你了!」

教授:「你說。」

梁景灝:「其實我家裡出了點事,我爸爸摔跤了,好在沒生命危險。」

「但我一直在想,萬一真的是什麼大事,我沒回去見他最後一面,我一定後悔。」

「可是如果我回香港,台灣這邊因為缺人手搞出狀況,我也一樣會後悔。」

「教授,換作是你,你會怎麼選?」


教授:「我們只是凡人,不用覺得什麼都是自己的責任。」

「只管憑直覺,先做了再說吧!」


「你父親的命如何?」

「台灣的命如何?」

「你自己的命又如何?」


「唉......」


「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


有時候,真的就只是拼命而已。

拼誰的命比較硬。

拼誰能承受世界的荒謬而不崩潰。


旭——餘燼‧烈焰

「本文為筆者基於自身感知與觀點,結合與人工智慧(ChatGPT)的持續對話、思辨與交互推演而成。若有偏頗之處,誠盼讀者指正,視為思想實驗的一部分,非終局定論。」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