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两则：关于电视和蹄花

01 看电视

“老汉照顾不了你一辈子的，你懂不懂？”

“从小我就这么跟你们说的。你看你老汉都好多岁了，哪陪得了你呢？”

即使我没回头，我也能看到他剃了发的圆头下顶着又一块椭圆，凸出来的肚子，背后搭着手，一会儿握着，一会儿垂下来，在空中晃。身子摇摆不定，但不失重心。

这是个醉酒的不倒翁。我爸。一个喝到量了就会重复讲话，还要咯痰的八音盒。听着他关门上厕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哼叫，生怕他下一秒就摔倒在地不醒人事。

「他不会死了吧？」从电视轰鸣中，努力辨析他的呼噜声时，我常常这样想到。「要不要再靠近一点，求证一下？」把手指放到他鼻孔下方感受气息这样的事情，我的确做过。

于是，我告诉他，我要看书了，别打扰我。但又几乎刻意叮嘱他注意身体，大概是因为下不了狠心当面嫌弃他。「我知道他爱我。这就是他的方式」。这咒语我对自己念，一遍遍，直到他洗漱完从厕所出来：“你吃晚饭miān？老汉下去看电视了huo”。

02 破店烂蹄花

路过渔樵，往印象中还在修车的地方走。先前摔的一跤，让自行车的后拨咬到了链子，总是在响。今天下定决心要解决这个问题。自己在家看着视频捣鼓了一小时。链子拨弄了，调整张力的小螺丝先松了又给拧紧，拧紧了又给松开。我没有合适的工具，又怕力度太大把尾勾给扳坏，放弃了。

「还是去找店，碰碰运气吧」。以前修车是不用耗心力去思考的。同一条街上，我每天上下学打招呼的伯伯就是修车的。生意很好。大家都去那儿打气，停下的空档再聊聊天。我在那儿补过好多次的轮胎。

现在街上自有车的滚滚变少了，边骑边找，我就看到了穿校服和没穿校服的中小学生，简直寻思要不逮个弟弟妹妹问问。年纪再往上点都骑上小电驴了。想当年骑电驴再搭个人，那就是太妹和混子！现在骑电驴可不能在黑黢黢的冬日早点儿回家，前面还有印花棉罩子挡风，到屋了兴许有热好的醪糟和剥好的水果。胡乱咽下去，刷个视频，克制克制就补作业去吧。

然后，我一回神，路过了「破店烂蹄花」。脚踏板往后一收，掉转了龙头。店里大妈喊，“帅哥你吃啥子？” 随即赶忙改口，笑到，“美女！你吃啥子！”。

蹄花36块一支，嬢嬢要给我热一下。米饭的话，2块钱一碗。正巧赶上开店两周年庆，吃着吃着桌上又给我端上来一盘卤猪肉。我就坐在十字路口的街边上，往来都是人。有个嬢嬢坐在栏杆上，离我不远，听到她旁边的三轮车上在放，“猪肉猪肉腱子肉！”。我边听边看边吃，很饿导致五感忙乱，喝汤都呛着了。这样才决定要把背往后靠，稍作休息，慢慢端着调羹喝。除了空气差点，我这阴冷悠哉的下午已然同巴黎沿街恰咖啡吃brunch的人共时了。

PS：我认为自己吃到是前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