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肉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喜歡男人做飯給我吃。下館子的正經廚子除外。對言情小說常出現的男方做飯橋段也感到無感,甚至排斥。就算是一米八幾翹屁腹肌男,懷揣著愛意、光著身子,圍著有蕾絲花邊的圍裙,洗手作羹湯那種,也不大行。
可見在美食一事上,我甚至不為美色所動。
不過尋常情況下,若這個人廚藝真的非常好,且吃商在我之上,並且口味與我相投,倒也不妨大著膽子坐等一頓饗食的誕生。雖然大概率我最終還是要游弋到廚房去,賈冰一樣從頭給它包辦到尾的。
眾所周知,做愛的表達一直在被各種亂七八糟的日常詞彙頂替。近幾年,一直有人奔走呼號:「把做飯還給做飯!」、「把吃飯也還給吃飯!」想來發展到眼下地步,問題確實比較嚴重了,畢竟「一天做幾頓?」「吃飽了嗎?」原本只是隨口泛泛的問候,如今竟有帶著下流意味探詢的嫌疑。
一天吃幾頓,看狀態。不好的時候一頓也吃不下,好的時候要一直吃到飽。但要吃點好的。所以要麼找專業的,要麼自己來。非要是對方做的話,他的吃商最好要比我高——
話說回來,可能是我太善良。不忍心看著一個男人在廚房裡吭哧吭哧忙活大半天,端出來一些無法喚起人類食慾的東西。這太殘忍了。對食物,對他,對我,都很殘忍。
有時也心軟犯錯。看到對方賣力,菜色賣相也不錯,不免大快朵頤以表誠意。每吃一口天使和魔鬼都在頭頂拉扯,爭執要不要上演驚喜感動大贊好吃的戲碼。因為有時候,假裝覺得好吃,比假裝高潮還難。
遇到過一個做菜極其好吃的男人,多年來令我難以忘懷。
小時候常去鄰居小女孩家玩,有一天中午她爸從公司回來,做了一頓午飯,並留我一起吃。他在短短的時間內做出了四菜一湯,葷素搭配得當,盤盤鮮靈漂亮,可滿桌美味全在那盤紅燒肉端上來後黯然失色。
那是我短短十一年人生里第一次吃紅燒肉。一口下去,靈魂都為之震顫。我媽從未做過這道菜,我也算是剛出新手村就遇到頂級魅魔了。原本對鄰居的羨慕之情就已經如滔滔江水,那之後則更是一髮泛濫不可收拾,每天一到飯點就巴巴地遙望她家門窗,渴望靠著飄出來的油煙味拌下兩口飯吃。
此去經年,再提及這段往事,才從大人們口中得知,那位叔叔當年是我們小區知名的窩囊男人。聽大人們笑談,他老婆跟廠長出軌,二人出雙入對,從不避嫌,鬧得人盡皆知。而他頂著帽子悶頭過日子,不聞不問,也不離婚。後來相當戲劇化的,老婆在一個深夜跟廠長跑路了,之後沒多久,他因為賄賂落馬領導,被一並判了刑。
聽說這案子當時牽扯出來一大堆人,大多都以各種方式逃過一劫,唯他倒霉,進去坐了幾年牢,女兒只得跟著外婆生活。我心想,難怪許久沒有聞到任何油煙味,也再沒有見到過那個小女孩了。腦海中的畫面,卻仍是三人在一個尋常夏日中午,圍著木桌吃飯的畫面。
不知他們現在身在何處,有沒有再燒紅燒肉來吃了呢。
P.S.:本文並非提倡飯就該女性來做。
P.S.:本文確實暗示作者做飯很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