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衣櫥裡的自我」：咖啡色的苦味

高中有段時間，我幾乎把自己包裹在咖啡色裡。襯衫、褲子、背心、外套，甚至鞋子，全是咖啡色，一整套像制服一樣。那時的我，覺得咖啡色很安全，不會太顯眼，也不會出錯。它給我一種穩重的錯覺，好像穿上它，就能讓自己看起來更成熟、更可靠。重點是，那一整套咖啡色，都是我媽買的！
「你不覺得穿這樣有點老氣！」我那時候的女同學說。
「我覺得還好！我也沒穿過其他顏色！」我無奈地說。
那時候，為了讀書在台北租房，每到假日就會跟這個女同學去K書中心念書。

美其名「念書」，但事實上是「約會」！

那間K書中心的燈光昏黃，桌面上散落著課本、便條紙，還有我們的秘密。我們聊的不是課業，而是夢想、電影、還有那些不敢說出口的心事。每次筆談結束，她都會把紙條塞進包包，好像要把這段曖昧藏起來。

為了請她吃一頓「西餐」，我硬是吃了一個禮拜的土司麵包。

對她而言，這只是尋常的一餐，對我卻是人生的「第一次」。

餐廳的燈光柔和，空氣裡飄著牛排的香味。我坐在她對面，手心微微出汗，卻努力裝作鎮定。

面對桌上的咖啡，我小心翼翼地把奶精倒進去，像完成一個儀式。

「不是應該先加糖嗎？」她抬頭問，眼神裡閃過一絲笑意。

「我剛才加了啊！」我故作鎮定地回。

接著慢條斯理地喝下。那是我喝過第一杯「沒加糖」的咖啡。

那件襯衫，現在還好端端地掛在衣櫥裡。每次看到它，我就會想起那一段回憶，想起那個為了她而努力的自己。

後來，她終於承認了！然而，幸福只停留了一週。她卻在隔周移民美國了！

本以為這一段這樣就結束了，卻沒想到這段感情延盪了十幾年，一直到我二女兒出生後才真正畫下句點。

多年後，我依然記得那杯苦咖啡，記得K書中心的燈光，記得她的筆跡。青春，總是這樣，來不及說出口的話，最後都隨風飄走。

那件襯衫，還在。只是，她，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