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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第一卷 改變 第三章 結拜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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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第一卷 改變 第三章 結拜 3-2


嶼          By V . L


  第一卷 改變

  第三章:新人李修豪 – 4-3-2 近身

  萬華的雨,連下七天。

  不是傾盆那種狠雨。

  是綿。是舊城最會折磨人的那種綿。

  從青山宮後巷的鐵皮棚一路滴到騎樓水泥地,

  再從騎樓漫進鞋底、褲管、骨頭縫裡,叫人一整天都像踩在半乾不濕的夢裡。

  廟口的香火沒斷,賣湯的攤子照樣開,

  角頭熟面孔照樣在屋簷下站著抽菸,

  幾個侍衛舊線出身的老男人偶爾也會來道場坐一會兒,不說話,只看。

  天還沒亮,李修豪就到了。

  道場外的路燈還泛著舊黃,積水裡映著廟埕的紅燈籠,

  風一吹,光就碎。

  紀師傅早站在裡頭,灰布對襟,手裡一把竹尺,像一夜根本沒睡。

  看著李修豪把所有基本功走完一輪,

  收勢靜坐調勻呼吸後,

  「好,該教近身了。」紀師傅淡淡道。

  這一天紀師傅不再親自餵。

  他叫鄧教練下場。

  紀師傅只對鄧教練吩咐:「你用你的路數,記得別留手。」

  又對李修豪說:「你用我的。」

  這句話一出口,兩個人都靜了半拍。

  因為這不是單純試手。

  這是把一門拳的骨,拿去撞另一條路上長出來的皮和血。

  鄧教練的路數很快。

  快,近,搶先,根本不給你擺漂亮架子的時間。

  可李修豪這回不再只靠天生的靜。

  他掖步一進,整個人便像忽然短了一寸,也沉了一寸。

  鄧教練搶中線。

  李修豪不退,弓步一送,手一開,把那一下門先打歪。

  鄧教練再貼,肩一逼,腿一掃。

  李修豪掖步切進去,肘不先出,人先到。

  兩人一貼上,拳、掌、肘、肩全在半步內亂成一團,

  旁人幾乎看不清手,只看見衣角翻、腳步錯、木板一聲一聲悶響。

  突然,鄧教練悶哼一聲,退了半步。

  不是大傷。

  只是胸口被頂肘吃了個正著。

  他抬眼看李修豪,眼神第一次不只是驚訝,還有一點真正的警覺。

  「你又變更快了。」

  李修豪沒接話。

  因為連他自己都知道,這不是單純快。

  是他忽然懂了,原來近身不是拳到了就算到,

  是人先到了,拳肘掌靠才有資格出來。

  鄧教練一連逼了三次。

  第一次,李修豪硬接。

  第二次,他半藏半讓。

  第三次,他虛步一探,

  整個人竟像從鄧教練眼皮底下少了半寸,再出現時,拳已從另一個角度到了。

  鄧教練下意識抬手去格,卻慢了。

  拳沒打重。

  只是點在他下巴旁,像一記未落實的雨。

  鄧教練沉默了一會,才難得露出笑容,低聲笑道:「你這小子,真討厭。」

  廟口主事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

  那名侍衛舊人則抬起眼,深深看了李修豪一眼,

  像終於肯承認,這孩子不是塊料而已,是一把已經開鋒的東西。

  雨終於小了。

  不是停,只是從整片天往下壓,變成細細一層霧。

  萬華的街還是濕的,騎樓下還是有人,香火還是一路從廟埕飄進巷裡。

  李修豪站在道場中央,已經不像七日前那個剛拜師的少年。

  不是因為他忽然長大了。

  而是因為他身上那些原本各自為政的東西,

  終於在這七天裡被紀師傅一根一根理順了。

  鄧教練站在旁邊,忽然有種很古怪的感覺。

  像這七天裡,李修豪不是學會了什麼,

  而是把那些本來就該長在他骨頭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叫醒了。

  常人學三月、半年、一年,也許才敢碰的門內精華,他竟真在七天裡全摸到了門。

  還不是浮浮掠過,是每樣都抓住了筋。

  道場裡靜了很久。

  紀師傅站在那裡,看了李修豪半晌,最後只說了一句:

  「差不多了。」

  這四個字,不重。

  可屋裡每一個懂的人都知道,這已經是重話。

  李修豪低頭,氣還沒全平。

  汗從鬢角滑下來,滴在舊木地板上,

  像這一週所有清晨與深夜,終於都在這一下裡落了地。

  鄧教練難得再露出笑容,笑道:

  「我以前覺得,你最討厭的地方,是什麼都比別人快。」

  「現在看,不是。」

  李修豪抬眼看他。

  鄧教練淡淡道:

  「是你連該花三個月、半年、一年的東西,

   都能在七天裡,學得像早就會了一樣。」

  外頭的雨絲仍細細飄著。廟口傳來遠遠一聲木魚,

  像有人在更深的夜裡替誰敲了一記醒鐘。

  紀師傅轉身把竹尺放回祖師案旁,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

  「一週精通,不算成。」

  「只是准你往下學。」

  李修豪低聲應是。

  連他自己都知道,這一週之後,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拜師後該學的步、架、勁、肘、掌、靠、喂手、藏翻,

  確實都在七天裡被紀師傅一口氣打進了身體。

  不是因為紀師傅教得太快,而是因為他真是那種百年難得一見的怪物,

  給他一扇門,他便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把整座屋子的路都走通。

  只是門後還有門。

  拳後還有拳。

  這一週精通的,不過是精華,是門內最亮的那一層刀光。

  真正深的東西,還在後頭,等著他一層一層,把自己整個人都練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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