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心堂(銀簪渡)-2-骨肉離心

未梦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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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當你不再為任何人而活時,全世界都會為你讓路。我一直不甘心,如果夢中那個為了丈夫和兒子奉獻一生的女人及時醒悟,會有什麼樣的故事? 本篇可以看做《重生夢魘:何處寄心安》的平行世界)

“媽。 ”

門被輕輕推開,十五歲的小年端著藥碗進來。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已有沈力的影子,卻帶著一股被驕縱出的、浮於表面的倨傲。

他手指白皙修長,是我用血汗澆灌出的、不沾陽春水的少爺的手。

小年。 “我努力想擠出一個笑,想像以前那樣摸摸他的頭。

他卻下意識後退半步,把藥碗放在床頭櫃上,彷彿躲避什麼髒東西。 “媽,別動,葯要涼了。 ”

他的眼神躲閃,語氣裡的疏離,像一根細針,扎進我心裡最軟的地方。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從沈力生意做大? 是從張小姐常來家裡「唱曲」?

“小年,今天學堂......”我想抓住一點溫暖的碎片。

“媽! “他突然打斷我,聲音裡有壓不住的煩躁,臉微微漲紅,”我求你件事行嗎? 畢業典禮,你別來了。 ”

我愣住了。

“昨天李同學來,一進門就捂鼻子,問我你是不是得了什麼......臟病。 現在他都不怎麼理我了。 “他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委屈,”王會長兒子說......說咱家這藥味是'死人味',說你不吉利......媽,我不想被同學笑話。 ”

屋外,琵琶聲又起,隱隱約約。

小年眼睛一亮:“媽,你快喝藥。 我......我還得去聽張姨唱曲,她答應教我《貴妃醉酒》。 ”

他轉身欲走。

“哐當——! ”

門又被推開。 張小姐端著盤桂花糕,斜倚在門邊,鮮紅的蔻丹輕輕敲著瓷盤邊緣,清脆,刺耳。

“小年,來,吃塊糕點,你爸特意讓廚房給你做的,上海方子,青石鎮可沒有。 “她笑容溫婉,聲音甜膩,”吃完跟張姨學曲兒去。 ”

小年立刻歡快地應了一聲,快步過去。 經過床頭時,袖子一帶——

“嘩啦! ”

那碗深褐色的藥汁,盡數潑在地上,濃烈的苦澀味瞬間炸開,充斥整個房間。

“哎呀! “張小姐驚叫掩鼻,連退幾步,眉頭蹙起,滿是嫌棄,”這味道,真真嗆人,聞多了折壽的。 小年,快離遠些! ”

她像躲瘟疫一樣,轉身走了。

小年看著地上狼藉,又看看張小姐消失的方向,臉色驟然變了。 那點因糕點而起的歡欣,被一種更強烈的、名為“丟臉”的情緒覆蓋。

“都是你! “他猛地看向我,少年清亮的嗓音因為憤怒而尖利,”整天喝藥! 整天鬼叫!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丟人?! 你這樣,讓我在畢業典禮上怎麼做人?! 同學們都在背後指指點點! ”

“小年......”我顫抖著伸出手,想像他小時候害怕時那樣抱住他。 我想告訴他,媽媽不怪你,媽媽只是病了,媽媽很愛你......

“別碰我! “他像被火燙到一樣甩開,眼眶通紅,卻滿是怨恨,”你看看你自己! 躺在床上像個活死人! 爸爸帶張姨出去多風光,多體面! 你知道王會長昨晚怎麼說嗎? 他說我們沈家的運道,都被你吸幹了! ”

他吼完,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衝了出去。

腳步聲咚咚遠去,每一步都踩碎我僅剩的希冀。

我癱在床上,骨頭裡的痛和心裡的絕望絞在一起,幾乎窒息。

我曾經是他的天,他的地。 他三歲時哭著要爸爸,我抱著他,說媽媽去找。 於是我踏上了那條不歸路。 血染冰川,魂換重生,我給了他一個“完整”的家。

可我得到了什麼?

丈夫的厭棄,新歡的挑釁,還有......我拿命換來的兒子的鄙夷。

他說,我丟他的人。

他說,我是活死人。

他說,我吸幹了沈家的運道。

原來,我燃燒自己點亮的那盞名為“團圓”的燈,照亮的,竟是他們踩著我屍骨奔赴的“錦繡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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