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件離譜的事﹕在澳門尋找郁達夫的過去

因不想錯過，便決定前往澳門過一個周末。不想錯過的是Kiri T的演唱會，上次未有看她在香港的一場戶外演出，後悔至今。也因為這個決定，我「走進」澳門的《過去》。

到澳門的次數寥寥可數，但每次都適逢節日。結果，對澳門印象除了人多外，就是各賭場外等候「發財車」的長長人龍。「以錢買時間」坐的士也不一定行得通，等候的士的人龍不一定比「發財車」短。因此，購得演唱會票後，便訂了一家在演出場地附近的酒店。

距離開場還有一段時間，我走到演出場地旁的江邊，重溫郁達夫一部以澳門為背景的小說 － 《過去》。對岸一座座高樓拔地而起，這個名為橫琴的地方，正在試驗一種新的治理模式。中間流過小河，屬於十字門水道，宋末名將張世傑曾在這裡力抗元軍，史稱「十字門海戰」。後來，又因該段水域極具戰略性，英國、荷蘭與葡萄牙曾在此地爆發衝突。如今，一切已成過去。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在這個東方拉斯維加斯追逐黃金夢。

Kiri T的演唱會題為 “Kiri T 'Hello Introvert' Live in Macau 2026” ， 或者「有怎麼樣的歌手，就有怎麼樣的歌迷。」現場所見，為數不少的歌迷是獨自到來，可能是我見過最多introvert的演唱會。這或多或少解釋了專輯自發行以後，最受關注的一首歌是〈我可能是迴避型〉。經過短短的兩個多小時，最大的感受是這顆「歧異種子」已走出自己的路。大家可能從〈至少做一件離譜的事〉認識她，但她仍繼續推出極具個人風格的〈榮譽博士〉、〈中暑傷風加失戀x2〉跟〈Safe but sorry〉。完場後，更期待她今年推出的英文專輯，跟下一次演唱會。

100年前，也有一位作品極具個人色彩的人來過澳門，他就是郁達夫。澳門學者楊清泉透過郁達夫的一封信、一首詩及日記，推測他曾於1926年10月底到過澳門。而他的小說《過去》，更是以澳門為背景。《過去》的內容大概是男主角李白時在M港重遇他在上海追求過的老二的妹妹老三，而老三在當時是愛他的，甚至在一次旅行的清晨明示過。但他心向老二，對老三的愛意不為所動。

《過去》裡，李白時所住的旅館，相信就是現在的葡萄牙駐澳門及香港總領事官邸。這座官邸曾為好景酒店，是一座三層高的新古典主義建築。現在路過的遊人，看見那條通往建築的大斜路，相信仍能感受酒店當年的氣派。由於是官邸，我向似是土生葡人的保安詢問可否拍照後，便跟他說這裡曾是酒店，並且是一個愛情故事裡男主角住過的旅館。

穿過澳門的橫街窄巷，來到內港碼頭旁的一座藍白色建築。這座看起來既實用又頹廢的大樓現在名為五洋酒店，在狹窄的小巷抬頭望，還以為是工業大廈。很難想像它的前身是一家以生翅為招牌菜的五洲酒店，更曾是澳門上世紀20年代少有的四層樓建築。在《過去》裡，它的名字是望海酒樓，主人公李白時經常到來吃飯喝酒，也吃過生翅湯。而他與老三度過最後一夜的旅館，正在望海酒樓旁。

如今，五洲酒店的輝煌一去不復返，後來在附近興建的唐樓，外牆也變得斑駁。或許，這些唐樓上也藏著一個個如同李白時與老三愛有時差的故事。有緣無份的男女主角敞開心扉後，兩指夾著煙，遙望一艘艘駛過內港，卻沒停泊的貨船，慨嘆哀傷和愛上算是同音字。

P.S. 在Threads發佈後，感謝得到澳門網友指正。原來我到了葡萄牙駐澳門及香港總領事館，而不是總領事官邸。翻查原因，原來在Google Map上搜官邸，得出的結果會是總領事館，難怪由「旅館」走到「五洲酒店」的路，跟小說裡的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