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你的暴政

一次又一次，以為人類已經進步到足以免疫，可事實一次再一次證明，暴政從未消失，時而換了形式、時而改了語言、時而換了國度，暴政一次再一次學會在文明且民主的大氣層上空裡明目張膽地呼吸。雖則自己也清楚明白暴政並不新穎，在不同年代國度反覆出現，像我身上難以根除的慢性疼，心痛不已！尤其抗爭者總是死的死、傷的傷…。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恰似你的溫柔與暴政！

當跨越國界的共鳴出現時，更顯得格外亮眼。如早些年奶茶聯盟的出現，正是一個意外的瞬間。泰國、香港、台灣，到緬甸，這些地方的年輕人語言不同、歷史不同，卻在相似的壓迫經驗中辨認出彼此。他們用日常飲品作為象徵，輕巧地用連結告訴世界：恐懼並非只屬於某一個國家。

我的暴政恰似你的暴政！牠們總能彼此學習，彼此複製，彷彿一門跨國共享的溫柔技藝。一切都很少在一開始就張牙舞爪，往往生於不安之中，在我們渴望秩序的時刻出現。牠說話溫柔，承諾穩定繁榮尊嚴，替你我省下思考的力氣。只要交出自由，它就替你安排最美好的世界。

就這樣，人就在疲憊中妥協，在恐懼中點頭。反正那些死的死、傷的傷的人是別人。到如今年復一年，就讓一切重演…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張張破碎的臉！

暴政彼此觀察、彼此借鏡，在失敗與成功中交換經驗，鎮壓不再是原始的暴力，而是一套可輸出的技術：如何控制網路、如何分化群眾、如何用法律的語言包裝權力的任意。中國防火牆、俄羅斯資訊戰、伊朗道德警察、朝鮮極端封閉，看似各自獨立，實則共享一套對人性的深刻理解：恐懼。

如今，你的暴政恰似它的暴政，它們學會不再只靠坦克。當年需要軍隊的地方，如今交給演算法，演算法行不通時，又換回機關槍；過去要靠密探的工作，現在由自願的舉報完成，舉報失效時，又換回暴力集團。暴政之間互相證明：只要讓一個人相信「這是正常的」，只要把控制變成秩序，把服從變成道德，抗爭就會顯得不合時宜。

心痛！地球為何仍有如此多暴政？不已！

暴政除就技術層面的，亦是敘事上的，中俄彼此強化文明衝突與西方威脅的故事，伊朗與朝鮮則展示另一種模式：將外部敵人永恆化，使內部困境合理化。生活可以貧乏，但仇恨必須充足。只要恐懼被妥善餵養，質疑就會顯得多餘。抗爭者死的死、傷的傷，那是活該嗎？

當年的奶茶聯盟顯得格外突兀，泰國的年輕人看到香港的抗爭，當台灣與緬甸的網民彼此聲援，他們察覺到的不只是地緣政治，而是暴政模式的相似性。權力學會跨國合作，恐懼也開始跨國傳染。語言可以不同，痛苦卻高度相似，當人不再問「為什麼不可以」，而只問「這樣做會不會比較安全」。暴政變成一首又一首不再被察覺且溫柔的背景音樂，動聽又美好得讓我心痛，恰似你的溫柔與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