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W第一章第三篇《森林的低語》
森林深處的空氣比外圍更加清冷，瑪納的氣息卻濃烈得多——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特有的清甜。羅拉終於在一處長滿螢光苔蘚的巨木下追上沃菈，一路被她提著跑的湛藍長裙沾了不少草屑，幾縷金髮也凌亂地貼在臉側。她鬆開裙襬，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沃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等她把氣喘勻。
「追、追上了。」羅拉直起腰，帶著點得意。
「嗯。」沃菈應了一聲，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轉身繼續往前走，「森林這條路不好走，妳倒是沒摔跤。」
這句話輕描淡寫，羅拉卻莫名覺得像是被誇獎了，忍不住跟緊了幾步。
「艾莉亞讓妳跟我，是想學什麼？」沃菈隨口問，視線落在遠方，沒有特別看羅拉。
「我不知道……什麼都想學。」
「貪心。」沃菈勾起嘴角，語氣不算苛責，「不過也好，總比什麼都不想學的省事。」
她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抬手朝附近一片枯萎、毫無生氣的灌木叢一指。
「那是什麼？」羅拉望過去，那片灌木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瑪納，葉片乾枯捲曲，連土壤都泛著死氣。
「森林的傷口。」沃菈的聲音淡了幾分，「這種地方最近變多了。」
她頓了頓，打量了羅拉一眼，像是在評估什麼：「艾莉亞跟我提過，妳學了十幾年魔法理論，法力才剛覺醒沒多久。查書、查地脈，這種事對妳來說應該不難——妳去查查看，這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樣就好？妳不陪我一起查嗎？」
「我還有自己的事要做。」沃菈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下擺，語氣依舊平淡，卻在轉身前，難得停頓了半秒，「查到哪裡卡住了、在森林附近遇到危險了，可以找我。」
「可是……我要怎麼找到妳？」羅拉茫然地問，「森林這麼大，我連妳住哪裡都不知道。」
沃菈側過頭，像是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好笑：「站在原地，扯開嗓子喊我的名字就行。」
「這、這麼隨便？」羅拉一臉懷疑。
「森林會把聲音傳給我，別小看它。」沃菈勾起嘴角，語氣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喊太多次無關緊要的小事，我會直接當作沒聽到。」
「所以妳聽得到，只是選擇性回應？」羅拉忍不住吐槽。
「聰明。」沃菈難得地笑了一下，隨即轉身，身影融進林間光影，消失得無聲無息。
留下羅拉一個人站在那片死寂的灌木叢前，一時間，滿腹疑惑湧上腦海——這算什麼指點方式，簡直比對著空氣許願還隨便。
不過轉念一想，她又覺得莫名有點安心：至少不是完全找不到人。
她盯著那片枯萎的葉子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從這裡回家——剛才一路只顧著追沃菈，她甚至沒仔細記住岔路。
「……喂？」羅拉對著空氣喊了一聲，沒有回應。
她低頭看了看四周，深吸一口氣，索性認命地憑著記憶，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森林的小徑蜿蜒曲折，走著走著，她忍不住開始琢磨沃菈丟下的問題——「森林的傷口」，聽起來簡單，但要從哪裡查起？地脈學？還是該去問問鎮上的長輩？
腦子裡轉著這些念頭，她的腳步不知不覺加快了，等回過神時，樹木的間隙已經稀疏下來，遠處鎮子的輪廓在暮色裡漸漸清晰。
穿過小鎮外圍那條熟悉的石板路時，天色已經開始泛橙，是傍晚特有的、將暗未暗的橘紅色。羅拉本該直接回家，腳步卻在圖書館門口不自覺地慢了下來——那是下午才發生過衝突的地方，她心裡盤算著，只查一會兒就走，不能讓艾莉亞等太久。
館內比想像中安靜，只有幾盞魔石燈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昏黃的光。羅拉在「自然學」與「地脈學」的書架間穿梭，抱著一疊書找了個角落坐下。
她翻開第一本，速度很快就慢了下來——書裡對瑪納流動的描述，全是理論層面的公式與圖表，跟她十幾年學的東西大同小異，卻完全沒有提到「瑪納枯竭」這種異常現象。
「都查這麼久了，什麼都沒有……」羅拉小聲抱怨，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闔上手中的書。
窗外的橙光已經淡去大半，天色正一點一點沉入暮藍色。她猛然回過神——再不回去，晚餐時間就要到了。
羅拉匆忙將書歸回架上，心裡盤算著明天再來繼續查，或者乾脆去問問鎮上的長輩。她快步衝出圖書館，趕在天色徹底暗下之前，往家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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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門口的燈已經點亮，暖黃色的光線從窗縫裡透出來，混著飯菜的香氣飄散在門前。羅拉推開門，帶著一身森林的濕氣衝了進去。
「我回來了！」
「才想著妳是不是被沃菈吃掉了。」廚房裡傳來艾莉亞的聲音，帶著點打趣的意味，「洗手，準備吃飯，沃菈等等也會過來。」
「沃菈也要來？」羅拉眼睛一亮，飛快地跑去洗手。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腳步聲，沃菈已經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風衣下擺還沾著林間的露氣。「打擾了。」
「來得正好，剛煮好。」艾莉亞招呼她坐下。
三人圍著餐桌坐下，沃菈隨手拉開椅子的姿態隨性得像在自己家。她瞥了羅拉一眼：「查得怎麼樣？」
羅拉一邊摘著裙襬和衣袖上沾附的草葉，一邊有些洩氣：「還沒查到，圖書館裡的書全都只有理論，一點實際案例都找不到。」
「那就別只盯著書。」沃菈舀了一勺湯，「書裡沒有，不代表外面沒人見過。妳明天可以去問問鎮上跑商隊的人，他們常年在森林邊緣走動，說不定比書本更清楚。」
「這樣啊……」羅拉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即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媽媽，沃菈說如果我查不到原因，可以去找她——只要不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艾莉亞聞言，嘴角微微揚起，瞥了沃菈一眼：「妳倒是願意留後路給她，有耐心到我快認不得。」
「總比讓她自己一個人瞎撞好。」沃菈頭也不抬地喝了口湯，語氣聽不出情緒，「效率問題而已。」
「是是是。」艾莉亞笑著搖頭，顯然沒把這話當真。
飯桌上一時安靜下來，只剩碗筷輕碰的聲音。羅拉低頭扒著飯，忽然想起沃菈提到的「森林的傷口」，忍不住又問：「沃菈，那些瑪納枯竭的地方，會不會跟森林結界有關係？」
沃菈的動作頓了半拍，抬眼看了艾莉亞一下，才慢悠悠地開口：「有可能，但現在說還太早。妳先把該查的查完，再來談這個。」
艾莉亞在一旁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喝了口湯，神情看不出異樣，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窗外的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廚房裡的燈光溫暖地籠罩著三人，一切看似平靜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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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艾莉亞照例前往鎮上市集採買。才剛在攤販間走了幾步，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從轉角處走了出來，像是等候多時——是那個褐髮女孩，菲蓮。
「艾莉亞女士。」菲蓮微微躬身，語氣帶有良好的貴族教養與沉著，「冒昧打聽了您的行蹤，還請見諒。昨日多虧您、令嬡與那位風衣女士出手相助，我特地備了薄禮，想當面致謝。」
艾莉亞挑了挑眉，語氣溫和：「不必這麼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伊貝斯特家從不欠人恩情。」菲蓮雙手遞過一個小巧的木盒，以及一份用牛皮紙封好的手稿，「這是一條帶有微弱安神作用的古銀項鍊，送給令嬡當作日常配飾，希望她會喜歡。」
她接著指了指那封牛皮紙手稿，眼神多了一分銳利：
「至於另一份……這是我前幾日隨商隊經過森林外圍時，暗中記錄下來的瑪納異常點，以及幾株我在沼澤邊採集到的稀有寧神草。我想，這或許比一般的金銀財寶，更適合表達我對幾位長輩的謝意。」
艾莉亞接過木盒與手稿，翻開牛皮紙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讚賞。這女孩不僅心思縝密，連謝禮都挑得恰到好處。
「妳倒是個細心又聰明的孩子。」艾莉亞莞爾，沒有拒絕，「這份情報我們收下了，項鍊我也會轉交給羅拉，替她向妳說聲謝謝。」
菲蓮微微躬身，固定在腰間的幾枚銀製墜飾隨著動作輕晃，卻沒有彼此碰撞。她優雅地道別後，很快便隱入人群。
答謝完畢後，艾莉亞回到家中，把木盒遞給正在啃早餐的羅拉：「昨天那個女孩，菲蓮，託我把這個帶給妳。」
「菲蓮？」羅拉一頭霧水地接過，打開木盒，裡面是一條工藝精細的古銀細鏈，墜著一顆冰涼剔透的月光石。雖然沒有強大的法力波動，但拿在手裡卻讓人心情格外平靜。
羅拉試著將項鍊戴上，摸了摸胸前的墜石，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那個被鎮上稱為『惡魔使者』的女孩，做事不僅極有條理，甚至還給媽媽她們提供了重要的情報。
「改天，」羅拉喃喃自語，看著鏡子裡的項鍊，「我得當面跟她道謝才行。」
桌上的牛皮紙微微攤開。
幾個被菲蓮特別標記出的瑪納異常點，正沿著森林邊緣一路延伸，最後指向弗特斯森林更深處。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