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历史版本和 IPFS 入口查阅区,回到作品页
Zi_Astro🔮
IPFS 指纹 这是什么

作品指纹

《當占星師患上PTSD》第一章

Zi_Astro🔮
·
·
一個為他人解盤的占星師,在結束十二年婚姻後,被自己的身體強行勒令停下來——她患上了創傷後壓力症。這一次,她要把星盤轉向自己。

我是Zi,一名職業占星師。

日常的大部分時間,我在照顧小孩以及為客戶解讀他們的星盤、推運解惑。他們來問真命天子什麼時候出現,問事業問工作問財運;當然也有一部分客戶說不出具體的問題,只是很迷茫找不到人生的方向。少數人,則背負著情緒與心靈深處說不清的困擾。

日復日的替人解盤,我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以為自己的人生大概也就是繞著這些事運轉——結婚生子、賺錢、替人解決難題。

我彷彿找不到自己。時常在思考,到底人生為了什麼?是的,占星師也會迷茫,想在自己的剧本裡,找到一個答案。

就在今年,我鼓起勇氣,結束了一段長達十二年、困擾萬分的婚姻關係。

與此同時,身體開始出現一些我完全無法理解的訊號——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創傷,从身體上顯化出來的不適感。

最鮮明的是一種被稱為「閃回」的狀態:人明明在此刻的現實裡,大腦卻不由分說地把你拖回過往的創傷點。隨之而來的是巨大且無名的恐慌。還有睡眠障礙——入睡困難,總在睡著三、四小時後猛然驚醒;作嘔、毫無食慾、腹瀉,以及一種強烈的瀕死感,類似心梗發作的前兆。

我過去從未在身體上經歷過這種程度的不適,身體一直很健康。面對這些突然湧現的症狀,我來不及思考太多,急忙找到了我的家庭醫生。

在我描述完具體症狀之後,家庭醫生的神色凝重起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寫了一封轉介信,讓我到精神科就醫。

接過信的當下,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精神科?腦子裡面已經出現恐慌,天啊,我是不是精神病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精神科見了醫生、做了評估,隨後又前往醫院做了詳細的身體檢查。結果顯示:身體機能一切完好。

但——

我被確認患上了PTSS——創傷後壓力症。醫生解釋,要等到症狀連續持續一個月以上,才能正式診斷為PTSD。

原來,我一直以來的所謂「忍耐」,全部積壓在身體裡。而我竟一直以為,那些只是每個人都有的、普通的生活壓力而已。我從來沒有真正重視過它們。

軀體化症狀持續了大半個月,直到某一天,我收到前夫的信息告知他最近不在香港。說來奇怪,就在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沒事了。大腦彷彿辨識出一個信號:「此刻安全了。」神經系統隨之鬆懈下來,那些軀體化的不適,也瞬間緩解了許多。

但平靜並不長久。

過年期間,親戚長輩們見到我,總會順口問一句:「咦?怎麼不見你老公啊?」

我是一個報喜不報憂的人。離婚的事,暫時還不想說出口。於是只能打哈哈應付過去,說對方很忙,沒時間來。

連續幾天,不同的人,同樣的問題,圍繞著同一個人——創傷源的核心人物,我前夫。我的身體,終於再度承受不住。

我開始出現連續三天的低燒。起初以為只是感冒,沒有太往PTSD的方向聯想。直到某個半夜,那種強烈的瀕死感猛然襲來。那一刻,我是真的覺得,自己就要死了。

我立刻趕往急診室,做了更詳細的檢查。結果再次顯示——身體機能完好。醫生翻看著我的醫療記錄,抬起頭問我:「你有沒有服藥?」

我回答沒有。

「為什麼不服?」醫生有些不悅。

我說,我不知道精神科藥物的副作用會有多強。而我,是一個獨自照顧小孩的母親。我不敢賭。萬一副作用讓我連起床替小孩準備早餐、接送上下學的基本日常都無法勝任,該怎麼辦?

醫生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責備,囑咐我一定要吃藥。隨後,他替我開了診斷證明。

上面的診斷是:心因性發燒。一種由情緒直接引發的發燒。

我回到家。

我做了一個決定——暫停所有接星盤諮詢的工作。我開始,真正地、嚴肅地,正視自己的心理健康。

過去我為無數人推運、解盤,在星圖的符號裡替他們尋找出口。這一次,我想為自己,找到創傷的答案。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