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電影上電影院,推廣AI Slop還是爲了做而做?
AI電影能上電影院放映?而且還是馬來西亞古晉地方製作?
三米看完了日前在社群上備受輿論的《Michiru》(ミチル)。為什麼它在東馬古晉的GSC電影院上映,但是位於西馬的三米看得到?因為三米看的是9月16日晚上六點的YouTube首映。
根據三米在上映前不嚴謹的鄉野調查,風評幾乎一面倒在批評這是部AI Slop、不尊重人類創作、輕易以生成的內容來當作成品發表等。其中不知道多少評論者後來真的去看過這部電影,三米沒有留下評論,但是去看了。
以下稍微有點劇透。
以大馬古晉為舞台背景,描述中學生女主的心路發展和男主的往事創傷,同時發展感情線。故事線平順,甚至有點cliché。
其中大量使用了大馬人「懂的都懂」的元素,包含校舍風格場景、百葉窗、吊扇、制服形式(含巫裔)、學長(糾察員)制度、下課鞠躬、SPM考試、Milo(劇中生成字體為Melo)、POPULAR書局、羽毛球、KOLO mee、Ice Potong三輪車的音樂、長型抱枕、本地路樹植物種類等;其中主角外出場景大量使用了古晉當地地標。
Michiru本ru是science stream的。嗯。
其中主要爭議點之一是,為什麼一個古晉本地的團隊、宣稱推廣古晉本身在地文化,但是使用大量日式動畫語彙,甚至在推廣材料上光影令人聯想到新海誠?
先說明大馬是有本地漫畫畫風的。可以參閱Gempa Starz,風格比較類似於美漫。這個畫風形容不是最近的事,而是二十年前三米就觀察到的。
所以選擇非源於馬來西亞,但高度全球化的元素是因為什麼?
在片尾的部分展示了大大的「produced with AI tools in ISEKAI ZERO.」是的,ISEKAI ZERO就是本電影的出品方ARx SDN BHD旗下的角色扮演遊戲故事平台。
ISEKAI ZERO,名字就已經昭告天下這是借了日系異世界的主題了(名稱有沒有讓你想起某部著名、仍連載中的作品,三米不知道)。早期的roleplay game是單機版選擇對話,導向scripted的場景和回應;現在這個是融合了AI技術,能現場給予即時反饋及調用合適的BGM,主打生成式的RPG遊戲。每個玩家體驗的故事都是高度客制化的。
公司本身也很有意思,不是這兩年突然冒出的新創,而是官方今年已經正式慶祝了八週年成立紀念、早期專做AR和VR的公司。近年導入了AI,並有visitor management 等B2B產品。
有趣了,這樣的公司為什麼要做一部AI電影?
一如公司過去活動記錄,該公司採取了和官方合作的策略,提供推廣當地風土特色為焦點,使用公司旗下遊戲平臺技術。看了片尾,同時合並使用Nanobanana pro影像生成、SUNO AI音樂生成、Seedance影片生成和各LLM如Claude、ChatGPT等等。不是單一一個平臺完全操作完成,是有分工的workflow。
除了部分鏡頭的perspective和現實規律有點穿幫、人物與物件互動瞬間的物理軌跡問題,基本上畫面沒有頻繁出現很大讓人出戲的部分。但是如果你和三米一樣對鋼琴按鍵與發聲聯動特別講究的話,當三米沒說這句。🙃
AI劇的大魔王就是場景、物件和人物的一致性。《Michiru》這裏展現人物和場景高度穩定,轉場順暢,三米個人認爲是ISEKAI ZERO的技術展現。當然如果你熟悉生成式AI的影像prompting的話,有些比較minor的部分一眼就能倒推出原始prompt大概是什麼樣子。不過相對於整個30分鐘劇情連續性,影響甚微。
還是那句,AI影片不是誰都能做、能做而做出來不是每個人都認爲能接受。
另外一個爭議點在上映前的造勢海報,ISEKAI ZERO把主角Michiru 人物設計credit給了原畫師,原畫師隨後發表聲明沒有參與《Michiru》AI影片製作,僅提供ISEKAI ZERO看板娘(也就是Michiru本ru)的角色設計,一次性賣斷。
AI獵巫運動,不止在文字內容上抓結構和標點符號,繪畫與藝術領域也非常盛行。
把人類繪師的作品提供給模型訓練生成高度類似的新成品,像是侮辱踐踏了人類的智慧勞動。但是從商業角度上看,原畫師知道委託公司是有引進AI技術的平臺,同時人物設計是賣斷的,意思是原畫師依然擁有著作人格權,但是該人物IP所有權(或是其中更詳細的權利歸屬)是屬於公司所有。公司將該人物進行AI再製、魔改或是二創,都是合乎規範的操作。就像在還沒有生成式AI的時代,一個人有想法、花錢請別人把想法做出來,並賣斷了該成品的使用權,過後利用了成品進行新一輪創作,並credit了原畫師本質上類似。
至於「原畫師突然被cue進AI電影宣傳海報」,三米傾向於認爲是公司在告知義務上處理不當。即使角色已被買斷,觀感上仍是不佳。尤其在一部標注是AI生成的影片上,特別註明人物原型是由人類畫師製作而非全生成,這點的緣由留給三米這種路人一點想象空間。
當然無可否認包含之前的宮崎駿畫風風波是仍然有爭議的,但是這裏僅展開對Michiru角色的一些想法。
在行銷上來看,ISEKAI ZERO看板娘(Michiru)在劇中的角色指涉除了名字外,其實比較隱晦。除去開頭男主直接畫出看板娘形象展示,常駐的元素僅有角色眼線及髮內的藍色光澤和最後結尾前(對,不是結局)男主手上拿著的彩虹色雨傘能夠和ISEKAI ZERO看板娘人物聯想,比較依賴觀衆或平臺玩家對這個角色本身的瞭解。
如果說黑紅也是紅,在最初發佈該推廣的時候,一片AI Slop倒罵的聲量也創造了一波UGC。三米也是因爲在社群上看到有人在發表意見才知道有這一回事。截至三米寫這些文字的時候,一個月前的第一部預告片已經有3.6萬觀看,但是第二部預告片僅有0.28萬個觀看;YouTube首映當下同時觀看人數不足20人,完播當下累計觀看次數不足70次(第三天順利上升至4.6萬次觀看)。
在話題性上,數字表現出來的是它前期能夠提供情緒性話題聲浪,但是沒有同步轉化為大量即時觀影。對一個單純影片來說,其實不是很漂亮的數據。但是在三米的視角裡,它其實不僅止於一個單純的AI影片發佈。不然其實真的要做出傑出的AI影片,三米覺得DiDi_Ok導演的《Candy》或許能很好提供大家對於AI生成影片完成度可以到多高的參考。
註:DiDi_Ok本身是動畫相關背景的業內工作者,現把AI引入工作流。其另一部作品也在威尼斯電影節 2026 Reply AI Film Festival 中獲得兩項獎項;該活動非威尼斯電影節主競賽,是在威尼斯電影節產業橋相關活動框架下舉行。
雖然以上看起來像在爲《MICHIRU》護航,但是三米只是純路人視角,以下即將開始吐槽。
單論文化輸出這方面,30分鐘的時長有點短。觀眾注意力集中在主角與故事線上,對背景場景的注意力其實有限。尤其是戶外景色,它展現了該地樣貌,但是鮮少與主角直接互動;比起大量的校園內場景,主角與環境互動和鏡頭對景觀的特寫,才把注意力順利分配給專屬大馬校園的這些特殊元素。一眼看過,如果沒有事先閱讀或看片尾,從來沒去過東馬的三米一點也不會注意那些場景。
也就是說,宣稱的「宣傳kuching特色」是有,local cue有在裡面,但是視覺anchor沒有反客為主把注意力從主角和故事上拉開。
雖然前面才提到場景一致性很高,但是還是要稍微吐槽一下。開場男主特寫坐的是後排靠窗的主角光環專屬位,可是男主出場前全景那個位置坐的是別人;後面場景座位又換了。百葉玻璃窗元素在大鏡頭裡比例正確,但是小鏡頭裡會變成那種三公分的「百葉」窗。
若以絕對舒適角度來看,畫面文字不穩定還是硬傷。在固定鏡頭或是特定重要畫面中文字有正確展示,但是在同樣場景但非主要視覺焦點的部分,如背景招牌、學校校名等,或是動態鏡頭,文字還是會出包。三米覺得可能這也是片尾有提到Photoshop的原因之一,把需要絕對正確的靜態文字部分修正。
開場女主桌上的漸變色水壺,中期男女主得到領帶、穿和別的學生不一樣的制服的意義,後期女主家裡書桌上的SPM countdown 便利貼、鳳凰木等,都是屬於有在地記憶的人才能了解的。至於上面三米提到Michiru是理科生,線索是她在廁所讀到睡著時手上抱著的science課本。最後一堂考試黑板上寫著「Sejarah」(歷史),這個也是有考過SPM的學生才知道為什麼理科生也有這個科目。
30分鐘的片長本身就限制了文化輸出的濃度。對於文化輸出來說,透過已經被大眾接受的視覺語彙潛移默化地從小物件向外發散,有本地色彩的新形式成品當然是好的。
換句話簡單講就是,本地象徵的內容懂的都懂,不懂的印象不深。用低認知負擔宣揚本地文化是好的開端。嗯。
男主Ethan和女主Michiru一起成長進步,當上了學長,然後一直注意男主耳朵上有三米同款耳釘。只能說角色外貌服務於視覺體驗,不服務於完全現實。畢竟太現實就沒什麼意思了。
全劇結尾不是劇終,而是出現了異世界傳送專屬大卡車,呼應ISEKAI這個名字。同時三米猜測可能和最初女主寫下的故事畫面裡,故事內女主說「you came back anyway」,故事內男主台詞「…where i end up, i will always be back to you」有伏筆回扣。這裡就很有想像空間了,不論是連接回產品平臺或是單純獨立開發故事線。
《Michiru》被罵是作為AI生成影片作為代表地方的成品發表。單純看故事的娛樂性和畫面,明確標注AI生成的它的確在一般觀眾的接受度邊緣。目前在三米觀察裡,較多觀衆可以接受生成物理寫實景色和人類樣貌,但是對於繪畫等以前只由人手能創作出來的東西則抱有一定程度的人類情結。即便動畫補幀技術早就行之有年,也並非每一幀都是由人手繪製。
這部AI電影它本身是配合Torabera ACG Fest 4.0 活動透過免費索票的非商業片特別放映,作為展示ISEKAI ZERO和官方合作的角度上來看,的確是有一定的推廣作用。與各方機構、官方合作作爲技術供應商的角色,從ARx公司過去的活動記錄也可見端倪。
作爲「AI生成影片展示」,《Michiru》不一定合格,但是作爲特定作用的iconic事件/物件,它是成功的。如果就一般觀衆視角,並不難看,甚至可以說是比充斥各網路平臺的AI短劇還要優良許多;從展示ISEKAI ZERO的商業視角來看,它是成功的。成功引起一波國內話題、擁有院線放映記錄、地方政府合作記錄、成品demo展示。成本上它也不是爲了做AI影片而另外砸資源作出和公司本身相異的風格形式;30餘分鐘的成品展示,有地方聲量,對既有玩家也二次曝光,並進一步把本地文化subtle地置入成品內。咦,這樣看,其實還挺賺的。只是賺的不是那區區550張一次性的電影票錢。
最後的最後,
視覺上大家都會討論、批評是否是AI生成,生成到底能不能稱爲「作品」;如果今天片尾不提SUNO,你聽得出哪些音樂是AI生成嗎?
以上爲三米的路人視角,純個人發言。
三米不是動畫、AI 影像或遊戲產業的業內人士,也沒有參與《Michiru》或 ISEKAI ZERO的任何一部分。只是看到這部片之後順手多看了幾眼,多說了幾句。如果你是業內人士,發現三米哪裡看歪了,歡迎直接戳出來。
另外,「AI獵巫運動」,不只是字面上涵義,還有在這個時代我們已經對「眼見不一定爲實」這件事的挫折感產生的返向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