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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者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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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创造者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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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自己像被捕食者包围的小兽,他们不想一口气把我吃掉,而是养着我,每天一人吃一点。

我11岁辍学去了叔父的餐馆打工。

我的父母说上学是浪费时间,不如早早地干点实际的事,挣钱补贴家用。

老师上门来了好几次,我碰见过。老师总是低三下四地请求,偶尔他们也会争吵。那一次,老师说:上学是为了我好,父母直接像疯了一样,立刻驱赶老师出门,并愤怒地吼着:“他是我们的孩子,他做什么,是我们说了算!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管!还有,我们知道什么对他最好!我们还会害他吗?!出去!”

那之后,老师再也没来过了。


我是在餐厅厨房后面,很小的一个房间里洗碗的。一般人发现不了那个房间,灯暗,房间两个人都会挤。

后来,我听见了有个人悄悄地在问,童工、违法之类的。我也听见了回答:小镇上,哪儿有人管啊。要是有人来,只要立刻藏进房间,哪儿找得到。

我隐约地感觉到,和我有关。可是他们这样偷偷摸摸地说话,让我觉得自己在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可是,我不仅没有偷抢东西,反而是在勤劳地工作,周围所有人都知道的,又能有什么问题呢?


为了让我在叔父的餐馆工作,我的父母还请叔父吃了大闸蟹。我不明白,叔父之前说过,餐馆需要人洗碗,父母高兴地说:正好小哲可以去帮忙啊,叔父也微笑点头了。明明我去帮忙,可是为什么父母在餐桌上就像乞求着叔父收留我这个不中用的人一样,并连声说着感激。

提这个,是因为回家后,我的父母因为那顿餐太贵,互相怪罪,吵了快一周。最后终于得出了结论:全怪叔父。“不过就是个小餐厅老板,平时架子那么大,走哪儿都开着那名车,到处炫耀。以前不是还求过我们借钱吗?那孙子的样子,我可记得。现在呢?逼得我们请大闸蟹!”

我对此感到疑惑,叔父没有逼迫过父母啊。在请客之前,是父母讨论过很久,才决定大闸蟹的。

其实在生活中,让我感到疑惑的事情,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哪是我能说得完的啊。它们只会不断地出现,越来越多地堆在天上而已。我希望天空足够大,能够容得下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第一次去餐厅,母亲挤出笑,弓着腰,对叔父说:“还得麻烦你多多照顾小哲了。”“放心,我的亲侄子嘛!”

转而,母亲皱着眉,严肃地对我说:“听叔父的话!”“好。”

我实在不喜欢母亲求人的样子,那让我觉得叔父太坏了,母亲太可怜了,世界太糟糕了。可是,我后来这么几年看见的都是一个样,只是人不同而已。看来世界就是这样糟糕的。


我开始了洗碗的工作,每天早上8点就得到那儿,直到晚上9点。

其实早上要洗的碗盘很少,除了偶尔会有前一天晚走的客人留下的盘子,大多数买早餐的客人都是打包带走的。

“为了不让我养成偷懒的习惯”,叔父说,所以他总会找到事让我做。比如擦桌子 —— 必须要先用抹布擦一遍,把垃圾去掉,再用带洗洁精的布擦一遍,最后用干净的布再擦一次。如果我看见桌上没垃圾,直接进入第二步,他或者周围监管我的人,就会骂我偷懒。我多说一句,都是狡辩,他们会骂得更厉害。总之,必须得严格按要求做。

大人都是这样吗?像机器人一样。


我在餐馆里,每次坐下的时间最多不超过5分钟。一旦发现我坐着,他们要么说:“想偷懒,以为快速做完,应付了事就能骗过我吗?”要么说:“才做了多少事,年纪轻轻,就想休息了?”总之,会找到各种理由把我责骂一顿。

最让我难受的,其实是洗碗。本来我是很喜欢的,至少偶尔能自己单独在那儿。但是房间漏水太慢了,我必须穿拖鞋,不然运动鞋会直接泡在油、洗洁精混合的粘嗒嗒的水里。可是偶尔天下雨,有点冷,我的脚泡在水里会很疼,疼到小腿。

而且,如果哪天碰到其中一个人心情差了,我便会受更多的污蔑。比如说我一个人呆着就开始玩,洗得太慢。此时若是我解释:因为漏水太慢了,得等。他们便会一起说我狡猾、说谎、找借口等等,开一场群体批斗会。

所以我宁愿一直呆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至少省去了很多的冤枉。


他们整日很无聊,估计唯一的乐趣就是挑我的毛病、责骂我了。而且每天批评的都是类似的话,除了增加或减少责骂的次数外,再没一点创新。

我不明白,成为大人,就是遮住眼睛,不管事实,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吗?至少他们不论说关于我的什么,其他所有人—— 在场的、不在场的,我的叔父、我的父母等等,都会直接相信。我的任何辩解,都是不懂事的说谎狡辩。所以,我学会了乖乖闭嘴。


我在餐馆里,没有一刻是敢放松的。

我感觉自己像被捕食者包围的小兽,他们不想一口气把我吃掉,而是养着我,每天一人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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