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本帳本

因為缺乏教師，我被調到大隊小學當教師。中文、數學、音樂、體育，什麼都要教，因為學生人數不夠，一年級和六年級是復式班。六年級先上課、佈置作業，然後一年級上課。學校不大，只有四間教室，一個很小的院子，四個老師包打包唱。管好自己的班，下午不用上課，學生要忙農活。民辦教師縣裡每人每月補助津貼5元，終於有收入了。

大隊給我計工分，每年都分稻穀給我，學校老師可以自己種菜，例如芋頭，梗子可以做罈子菜，下面的芋頭連泥一起放在廚房裏，可以吃一個冬天。我們的津貼用來買炒菜的油和晚上點煤油燈的油，還可以有一兩塊錢剩，留著過年買新衣服。雖然日子過得艱苦，但有固定的地方居住，還有可憐的五元人民幣收入，得確很感恩了。

沒有讀過師範大學，剛開始上課就是亂來，第一次上數學課就教完了半本書，自己都覺得好笑。學校很有趣，但最有趣的事情，那就是吃憶苦餐了。那個年代不是鬥富，而是鬥窮，越窮思想越好，穿得越破思想越好。還要憶苦思甜，舊社會多麼多麼苦，現在多麼多麼甜。

終於有一天主任決定抽出上午上完課的時間，全校師生一齊吃憶苦餐。學校的廚房裡一早就請好了幾個阿姐，讓她們準備一些菜，還有加上平時餵豬吃的米糠等等，煮了一大鍋。好心的阿姐怕太難吃了，小孩子吃不慣，瞞著主任偷偷地下了一些米在鍋裡。大家在操場按班次排好隊，立正站好，主任嚴肅地訓話，總之是此次活動如何重要，如此這般。主任姓劉，瘦乾巴老頭，頭像三角形，學生背地裡叫他 "螳螂"。不細看時還覺得真像。

主任講話時，阿姐在每個師生的旁邊都擺了一碗憶苦飯，大家都嚴肅地苦著臉，好像回憶起舊社會的苦日子。最後主任下令： "端碗！預備-吃！" 所有的人的拿起碗來，之後就聽見巴拉巴拉吃東西的聲音。一年級學生太小，吃一口要停半天，有的皺著眉頭，有的想吐，但是所有的人，包括我都非常莊嚴地把這碗飯吃掉。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總算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