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一谈有利于现代化的地理气候条件
前不久写了两篇关于现代化的理论性质的文章。那两篇文章其实谈论的都是社会性因素对现代化的作用,而自然地理因素对现代化发展其实也有巨大的不可忽视的作用。
笔者多年研究总结了五条对现代化最有利的地理条件因素:
1. 这个地方离核心文明发源地不能太远,以便于吸收核心文明。
2. 这个地方又不能离核心文明太近(本身不能居于文明地带中心),最好有地理上的屏障保护自己。比如海峡,或者高山。
3. 这个地方最好平原占比高,气候温和,降雨量均匀。
4. 这个地方最好靠海,而且海浪要小,便于航行。
5. 这个地方最好远离草原民族。
我们拿这五个条件去考察西欧,那西欧的条件是相当得优秀,差不多全部符合上述要求。首先,西欧距离草原民族确实很远。草原民族要想进入欧洲,有两条路径,都不是很容易。1. 翻越大高加索山进入黑海北岸东欧大草原 2. 通过安纳托利亚再跨越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希腊。历史上的蒙古西征,是通过中亚草原进入乌拉尔河流域,再进入东欧草原建立了金帐汗国,再以金帐汗国为基地发起进攻,攻入匈牙利。匈牙利就是草原民族在欧洲扩张的极限了。奥斯曼土耳其跨越博斯普鲁斯海峡打进巴尔干,继续北上,在维也纳城外战败。这个时候,近代火器已经发展起来,草原民族其实已经丧失骑兵优势了。
其次,欧洲本身有两个原发性核心文明希腊和罗马,都在西欧边上,但是也有地理上的屏障。罗马从亚平宁半岛进入法国需要翻越阿尔卑斯山,希腊北上要跨越巴尔喀千山。除了希腊罗马两个欧洲原发性文明外,西欧距离从北非到黎凡特地区(地中海东岸金巴勒斯坦叙利亚黎巴嫩一带),再到安纳托利亚,再到波斯,地理上都不是特别远。尤其是有地中海这个内海作为通道。古罗马和古希腊人,都有游历亚欧非三大洲的经历。事实上,历史上好几个帝国版图都地跨亚欧非,罗马帝国版图一度覆盖了除波斯以外几乎整个地中海-波斯湾文明带。所以,这一带的核心文明之间交流特别频繁。但是如果你居住这个文明地带中心位置,是很不好的,因为这里是四战之地,各国必争。但是在它附近,就是有利的,你可以吸收学习所有这些文明。
第三,西欧从法国内陆到德国易北河平原,再到东欧大草原,平原面积占比是很高的。整个欧洲平原面积占比59%,中国只有12%。西欧气候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而且冬季有大西洋暖流经过,这种气候夏冬气温差距不是很大,降雨均匀,属于雨润性农业(无需额外灌溉)。历史上很少发生洪涝和干旱。对比中国的亚热带季风气候,洪涝和干旱是家常便饭。
第四,欧洲地形海岸线延绵起伏特别明显,沿海海浪小,利于航行。四个半岛(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伊比利亚半岛,亚平宁半岛,巴尔干半岛)使得欧洲海岸线特别长。欧洲北方有波罗的海,南方是地中海。尤其是地中海,只有一个直布罗陀海峡跟大西洋连接,算是一个内海。内海风浪小,利于航行,早在上古时代,腓尼基人就已经纵横地中海。欧洲早期的两个商贸城邦威尼斯与热那亚,都是靠地中海贸易发家。爱琴海的希腊文明,也是靠商贸维持经济。那些希腊岛屿本土缺乏粮食,依赖对外贸易输入。北欧的维京人航海技术也特别发达,曾经南下劫掠和建立众多邦国。
中国除了渤海外,其他海岸线都是直面大洋,对航海技术要求很高。直到唐朝,要横跨东海去日本都是非常困难的事,鉴真和尚六渡东海才最终成功抵达日本。
拿上述条件来衡量中国,那中国就要差很远,虽然不是最差的。
中国在几大古文明里,位置最为偏远,远离地中海-波斯湾这个上古文明中心地带。中国地形上西部是帕米尔高原和沙漠,北方是草原,西南是青藏高原喜马拉雅山和横断山脉,南方是热带雨林与大洋,东面是大洋。这是一个被地理屏障包围起来的地方。外人想进来,我们想出去,都不是很容易。历史上中国人出去的动力,主要是取佛经,史上留下名字的只有四五位。在文明早期,中国文明基本上是内陆文明,与海洋没关联。直到宋朝,海上贸易才繁盛起来,中国商人才大规模出海。
中国北方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游牧民族。这些游牧民族一旦南下,就会破坏原有社会结构,建立起一个比较专制的社会。其情况可以参考蒙古鞑靼征服罗斯人。
中国基本上属于一个丘陵山地地形,平原面积少。亚热带季风气候降雨集中,导致旱涝灾害频繁发生。灾害频发不仅仅破坏财富积累,也容易导致整个社会崩溃沦为丛林秩序。具体案例可以参考黄泛区捻军。
最后提一下英国与日本。英国以前是欧洲最发达的国家,工业革命的发源地;日本是亚洲最早现代化的国家,直到现在依然位列顶级工业强国之列。为什么东西这两个岛国在人类文明发展路径上,能拥有这么重要的地位?我想这绝非意外,而是跟他们独特的地理位置是有关系的。这两个岛国都离大陆不是很远,英国与法国隔着英吉利海峡和加莱海峡,最窄处仅34km。日本与朝鲜半岛之间隔着对马海峡+朝鲜海峡,距离稍宽,半岛到九州距离180公里,中间有几座小岛可以中间停留,小岛之间距离40-60公里之间。总之,这两个岛国跟大陆商贸和文化交流,都比较容易。但是大陆上的帝国,如果想跨海征服岛国,那就非常困难了。历史上的大元对日本,德意志第三帝国对英帝国,都失败了。
这种特殊的地理位置给他们带来了非常多的好处。他们吸收了大陆文明,但是又不免于被大陆帝国征服,同时海岛国家天然鼓励发展海商贸易。海岛本身的地貌也非常破碎,不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使得封建制的局面容易出现。大陆帝国打不进来,封建制的社会结构不会受到破坏,成了发育资本主义的温床。在适当的条件下,很快就发展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