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日記:洞(蔡明亮)and more
一個迷你curation,回過頭來看,記錄這些經歷,無意識中是想釐清和電影(人)的關係,再從這些關係中理解自己此刻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吧。最大的樂趣莫過於,隨興之所至觀看,在書寫的起點回望,發現新的脈絡。
「無情才是永恆的自然狀態」,這是蔡明亮在距離《洞》大概二十年之後的一個採訪裡說的一句話,卻讓我有些明白為什麼今天的我想要走進電影院,以及是為了什麼而走進去。簡而言之,回歸到看的狀態,體會生命力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純粹地看——觀看、凝視、注視、端詳,在一呼一吸中察看,外在和內在的流動,細微的變化,動態中的靜止——在今天好像是在做一件費力且孤獨的事情。即使是在黑黢黢的電影院裡,觀看也不是那麼容易進入的狀態了,有時候毫無察覺地就裹上了窺視者的外殼,有時候心知肚明,所以偶然有這種在大螢幕前 being mesmerized 的體驗,簡直通體暢快,好像全身毛孔都睜開,細細品嚐了時間。
印象深刻的是表現楊貴媚(aka 樓下的女人)在渴望頂點的長鏡頭,從遠遠背對著鏡頭打電話調情,到走向鏡頭,斜躺在囤積的廁紙上(啊!疫情和廁紙!another absurd device)進行phone sex/自慰,這個鏡頭從一開始就激起不安,是從我心裡昇起的不安,還是電影院裡集體的緊繃,也無需執著了,總之因為鏡頭很堅定地凝視和反向凝視著,在那一段時間裡,我得以察覺羞恥的運作,焦灼的體感,看見一些自然和非自然的狀態,這種aha moment是「看」的饋贈。
如果說《洞》是對千禧年初時代精神的特寫,《少年時代》 則是意圖定格2002至2014年的散文。在觀看這部電影或者說這本相冊的時候,深刻體會到記憶的不可靠性:你以為時代是從某一個時刻崩壞起來的,但日光底下無新事。
最近去世的韓國導演 Ahn Pan-seok 曾經說,自己只是一個思考者,他的電視劇是思考的附贈,鏡頭是他對文學的視角。而無論是《洞》還是 Boyhood,讓我覺得這是觀察者的產物/禮物,電影是看的藝術,感性的、感官的、感覺的,看電影是與自身的感受作一個承諾,在一段時間裡,“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in health, to love and to cherish”,直到影終人散。
《箱の中の羊》簡介、海報絲毫沒有吸引到我,但因偶然成行,看完挺意外,再看評論再度意外。儘管評價不高,但這篇童話我看得滿足,好奇是否存在一些 lost in translation 的誤解。科幻電影很難不帶 tech bro 氣質,而這一部有手作電影人的可愛。
尤其當三部不同時代、不同體裁的電影放在一起回顧時,雖然觀看感受迥異,瞬時的喜好頗爲分明,但我也漸漸能看懂自己更在乎的——那些更持久的,或許叫作本真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