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书_2026.1|#1:不够旧的冲锋衣与高中生的友情
翻翻衣柜,年纪最大的衣服大概是高中买的那件橡皮粉色三合一冲锋衣,到现在已经有八九个年头。
高中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穿冲锋衣的需求,没有进入山野的户外运动,也没有常常刮风的阴雨天气。突然萌生买冲锋衣的念头,只是因为和一个喜欢穿冲锋衣的朋友突然亲近起来。
当时在高中最好的朋友是同桌,我们在刚入学军训时被分到一间寝室。她性格不冷不热,对周遭有种不屑一顾的洒脱,似乎没什么值得放在心上,但又能把一切事情做得妥帖。
刚认识的时候其实并不多么亲近。她的很多初中同学都一起进入了我们这所高中,在操场上经过别的班级连队时,总会碰到一两个朋友和她热络地打招呼。而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新的,原本就不太亲近的初中同学关系中,大部分同学还去了另一座城市念高中。
真正熟悉起来,好像是因为当时都在看的同一档节目《世界青年说》,那时候我们对“出国”这件事情都还有很多想象。每天中午从饭堂走回宿舍的路上,一边聊节目,一边去小卖部逛一圈,什么也不买。回到宿舍,各自坐在床上翻看几页带来的书,然后午休,等待下午的起床号。
军训结束后,班主任让我们自己选同桌,于是我们顺理成章地坐在了一起。(现在想想,对另一位想和我坐同桌的同学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当时只好悄悄地和后来的同桌一起溜到队伍的末尾。)
同桌一坐就是三年。高二分科,我们一起去了文科班,继续当同桌,当你争我抢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我们的关系悄悄地紧张起来。谁在什么课上做什么练习,读什么课外材料,上什么补习班,虽然嘴上不问,但目光总是忍不住地瞟。
她是很有文学天赋的人,我一直说她就是适合读中文系、做文学研究的人。高中时,我做不明白的语文阅读理解,她总是轻轻松松拿满分,作文也是从不失手。我是文理相对均衡的人,只是出于兴趣选了文科,因为我不大喜欢物理。
说不嫉妒是假的,尽管我现在依然时常困惑,人是不是不应该对朋友产生嫉妒的心情。但比起优秀的语文成绩,我更嫉妒的是她拿到那些分数的轻轻松松的样子。那种什么都不在乎,但还是什么都能做好的样子。明明那是刚认识她时,最吸引我的样子。
后来她约我一起去看电影,正好新一部《复仇者联盟》上映,我蛮高兴地答应了,但刚好是在某次大考之前。越到要看电影的日子,我越焦虑。高三了还写不好作文的人,怎么能花一晚上的时间去吃饭看电影呢。我犹豫到最后还是推脱了这次约定,结果从此以后我们的关系就彻底冷场了。
我们开始莫名其妙地冷战,见面不打招呼,也不再一起去食堂吃饭。我等她问我要不要买晚饭,但她拉起别的同学就走了。
在这个契机下,我和那位喜欢穿冲锋衣的同学成了好朋友。原本是不温不火的朋友,在班里也坐在附近。我已经不记得我们是怎么熟悉起来的了,只记得很多个晚自习之前我们一起站在教学楼的大平台上,一边吃饼,一边看来来往往买饭的同学,一边聊天。聊什么呢?不记得了。
喜欢穿冲锋衣的朋友是很认真很努力的人,但成绩只能算中上。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难道是因为在她身上感受不到同辈竞争的压力才和她交朋友的吗?这也太卑鄙了吧。
她很瘦削,皮肤很白,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出去晒黑。她春秋季的外套几乎都是冲锋衣,有件水蓝色的,衬得她的皮肤几乎白得透明。
那时候觉得,穿在她身上的冲锋衣真好看啊,好像方便又帅气。于是缠着爸妈去买了一件。也想买蓝色的,但是没有合适的款式,最后买了橡皮粉色。高三一年穿了不少次。
高考结束后同桌主动联系我,关系就此缓和,然后恢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好像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直到现在。
冲锋衣也带去了大学宿舍,但上海的天气更没什么穿冲锋衣的需求。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橡皮粉色也好像过于幼稚、又过于张扬。在衣柜里放了三年,可能一共只穿过三次。
后来,又带到了比利时。鲜艳的颜色依然是个问题,阴沉的秋季,在整条灰蒙蒙的街道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穿得仿佛霓虹灯,还是有些奇怪。于是又只有偶尔穿穿。
直到要去挪威徒步,需要一件冲锋衣。欧洲的户外用品都太贵,我狠不下心买新的,于是又穿着这件橡皮粉在山里穿行。因为穿的频率实在太低,所以即使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可以抵御下小雨的天气,完全满足当时的出行需求。那橡皮粉色在9月的挪威,甚至鲜艳得恰到好处。就像是高三时穿冲锋衣的她,恰到好处的朋友。
挪威的旅途是2023年的事情,而那件冲锋衣因为不够旧,现在还在衣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