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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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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黃老之學(23):聖人無心

文明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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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無心 — 以百姓之心為心

原文:
聖人恆無心,以百姓之心為心。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德善也。信者,信之;不信者,亦信之;德信也。聖人之在天下,歙歙焉為天下渾心,百姓皆屬耳目焉,聖人皆咳之。

白話:
聖人永無私心,以百姓心為心。不因人而善待,是德善;不因人而信守,是德信;聖人治天下,融合天下心,知百姓所需,而為其操心。

聖人沒有私心,他的心,與百姓的心同在。他之所以為善,不是因為對方是誰,而是因為「善」本身應當如此。他之所以守信,並不會因人而異,因為「信」本是天地之道。聖人治理天下,能融合天下之心為一心,察眾人之所思,知百姓之所需。
他無所為己,卻時時為天下人而操心,這就是「以百姓之心為心」。

這篇文章,應該出自夏朝中期之後。「民惟邦本」體現的正是夏朝黃老以民為本的政治思想。那是一個君民同心的時代,祥和安定的氣象,只有在長治久安之後,才會自然地浮現。然而「失道矣而後德,失德而後仁。」當人們開始刻意強調「德治」之時,就意味著 — 已經偏離了「道治」。

所謂的「聖人」,在古代並非神聖不可及的稱謂。那是只是對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這類通達事理者的敬稱。只是那個時代的人們,對領袖的要求極高,甚至遠高於今日人們對聖人的期待。

在夏朝,大公無私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那時的文明意識,正值盛年。因此,我們理解這篇文章時,應該把「聖人」看作「正人」,把「聖人之理」,視為「正理」,而非超凡脫俗的神話人物。

「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德善也。」這並不是孔子所說的「以德報怨」。孔子所謂的「德」,是私德;而他所謂「以直報怨」的那份「直」,才稍有一點公德的意味。因此,孔子恐怕並未真正明白「德」的真義。他甚至不及西周初期的先哲們。

那些前人明白:「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的道理。真正的「德」,是無為而無以為的。凡出於有為、有私的德,不過是個人的恩惠,而已。

「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也。上義為之而有以為也;上禮為之而莫之應也。」所謂「仁」,是出於有為,卻不得見;「禮」,更是有為而無真心。那麼,孔子所言「克己復禮,天下歸仁」,豈不是一場謬論?

周禮的本意,正是欲以「私天下」 — 使天下宗周,讓周天子長久龍御萬世,不可動搖。而孔子卻深信不疑,視周禮為正統。若連孔子這樣的「聖人」見識,尚且如此偏頗,可想而知 — 西周以來的思想禁錮之深,其禍之烈,何其嚴重。

真正的德,是無為而無跡。因此,本篇文章所謂的「德」,重點不在行為,而在同化 — 「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德善也。信者,信之;不信者,亦信之;德信也。」這裡的「德善」、「德信」,是一種無形的同化力量,使人自然而然,皆歸於善,皆歸於信。

這種力量,並非制度所致,而是風氣、是趨勢。就像台灣電影《周處除三害》中,主角初入那個宗教團體時,眾人親切和善,有衣同穿,有飯同吃,不分彼此,親如一家。那一刻,他卸下防備,如赤子般地融入。然而,當他發現那宗教不過是詐財害命的邪教,他又變得冷血決絕,屠邪滅教,轉身離去。人,確實可以被改變,也可以被同化。風氣所向,人心隨之。

天下之亂與天下之治,往往只隔數年 — 如隋末唐初,大亂之後便是大治。為什麼?因為風氣可以轉,人心可以化。聖人無心,正是以天下之心為心,讓人心之所趨,自然歸於正道。那麼 — 德、仁、惠,三者究竟有何區別?

「德」,近似於菩薩道,如同無為之法的布施。它出於對真相的覺悟,而不執著於法相,不拘泥於形跡。「仁」,則是有為的愛民之政,如寬刑利民,出於公心,出於悲憫。至於「惠」,便是私恩的施與,如獎賞與恩賜,出於人情的私心。

德,是無為而無跡;仁,是有為而存公心;惠,則是有為而存私心。這三者的分野,正是治道高下的界線。

《道德經》中說:「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也。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也。」但你可曾注意——其中多了許多「吾」字。那是一種主觀的「上帝視角」,是天子居高臨下的口吻。

因此才會有「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 意即:臣民應如乖巧地孩童般恭聽聖上的教導。《道德經》所呈現的,是君臨天下、由上而下的觀點。與原先的黃老之學以民為本、由下而上的觀點,恰恰相反背道而馳。這一轉念,便是治道的根本分水嶺。

而今之世,我們身處於法治的時代。這樣的治理水平,若以一百分為滿分,大概,也就四十多分。就像一群平均四十分的放牛班學生,

你突然要教他們八十分的課程 — 他們能乖乖聽課嗎?又聽得懂、學得會嗎?除非 — 天時、地利、人和皆備。除非有聯考、高考,或一場關乎生死榮辱的大考在前,全體皆願意學習、願意改變。若大環境的氛圍不對,即便在小範圍中施政成功,也終究無法擴展延續。

那就如同冬天的暖房,雖能讓花木暫時繁茂,卻難以推廣至整個寒冬的原野。難道要將天下都蓋滿溫室嗎?總之,必須等到天時、地利、人和才行。

歷史上,唐太宗的「貞觀之治」,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在隋末亂世,國家治理的水準,或許僅有二、三十分。到了初唐,回升至四、五十分。而唐太宗,只用了短短四年,便將治理水平提升至六、七十分。

這並非偶然。因為天下大亂之後,百姓渴望大治,就如臨大考之前,人人奮起學習。當國家統一、社會安定,自然形成了一股向善、向治的氛圍。再加上有一位具備六、七十分治理能力的君主,才能成就那段盛世榮光。

然而 — 這樣的榮景,也無法長久。因為那時的華夏文明意識,已進入腐爛的初期。短暫大治之後,卻孕育著新的衰敗。歷史的規律,總是如此循環。大破之後,才有大立。

假若未來某日,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全球生靈塗炭,倖存人口,不足十億。那時,人們眼見滿目瘡痍,自然會渴望重建與大治。只是 — 若生態失衡,人體變異,當絕大多數人都失去了人性,成了行屍走肉,那麼,即使有人想治,也已無無能為力了。

《推背圖》第五十八象說:「大亂平,四夷服;稱兄弟,六七國。」第五十九象又言:「無城無府,無爾無我;天下一家,治臻大化。」這兩象,預示著未來的大勢。天下經過漫長的混亂與淬鍊,最終歸於一體,萬民無爾無我,重回「天下一家」的大同境界。

而那樣的時代,或許還需千年以上。等到那時,重生的華夏文明意識已再度成長,從今日的衰老腐熟,長成為青壯之盛。確實有能力再造天下大同的世界。

如今,人類最該做的事,不是追逐更高的科技,也不是競逐更大的權力。而是 —重視生態,與可持續的發展。唯有先確保地球文明尚有未來,人類,才能走得進那一千年之後。若依照當前西方文明的發展模式,以經濟為驅動,以資本為信仰,那麼危機,其實就在眼前 — 又何談千年之治?

因此,如何矯正這種「有為過甚」的經濟模式,才是當代最大的課題。「降低碳排放」這一倡議,原本是為了應對溫室效應。但人們往往忘了 — 地球並非一個冷冰冰的物理環境。它是一個有生命的生態整體。那種忽冷忽熱的極端氣候,正是祂的生命反應 — 就像人類生病發燒時的寒熱交替。

真正的關鍵,不是一味「降溫」,而是要找到病因。若只是強行壓制溫度,不但治不了標,反而可能傷了根。地球的病,不在溫度,而在污染,在破壞,在人心的貪婪與自私。所以 —降溫,可以。但不能用強。應當以自然之道,輔以溫和之法,讓地球自我調養,讓生態自己恢復。

這才是「聖人無心」的現代詮釋 — 以生態之心為心,不逆其道,不妄為之,而以無為之道,守護眾生。 唯有如此,人類與天地,才可能共存共生,走向「天下一家,治臻大化」的未來預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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